林渊的眼睛是在凌晨两点开始疼的。
起初只是酸胀。他以为是白天鉴瞳用多了,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就好。可那种酸胀感越来越强,有无数根细针在眼球表面来回刮擦。
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不。是金色的。
他的视野里全是金色的光斑。那些光斑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白光,灼烧着他的视神经。
"唔。"
林渊捂住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睡衣的领口。他的手指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是一种从眼球深处蔓延出来的灼烧感。有什么东西在瞳孔里生根发芽,正在撕裂他的眼眶。
他摸索着下床。膝盖撞到了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水杯倒了,水洒了一地,玻璃杯子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林哥!"
阿龙住在隔壁。敲门声响起,急促有力。
"我没事。"林渊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颤抖。
他当然有事。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那种被金光淹没的混沌。他伸出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他能感觉到手在动,看不见手的轮廓。
太虚鉴瞳。使用过度的代价。
他早该想到的。这几天他为了快速积累资金,几乎无节制地启动鉴瞳,从早到晚,一件接一件。那些金色的信息框从他眼前流过,他以为自己的身体能承受。
他错了。
门外安静下来。阿龙没走。林渊能听到他站在门口,呼吸声平稳。
林渊摸索着回到床边,坐下。左手腕上的红绳在黑暗中发出一丝微弱的温热。
他想起苏清浅的话。"鉴瞳是太虚血脉的力量,但你现在的身体太弱,承载不了太久。"
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尝到了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睛的灼烧感渐渐减轻,视野依然模糊。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天亮了。
门铃响了。
林渊站起身,摸索着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阿龙已经先一步到了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回头对林渊说:"是个女孩。"
林渊心里一动。
门开了。
晨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眼睛一疼。他下意识抬手遮挡,从指缝里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苏清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医药箱,箱子上刻着几个古篆字。
她站在门口,歪头看着林渊。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映着晨光,亮得惊人。
"你的眼睛,"她说,声音轻轻的,"又疼了。"
陈述句。
林渊放下手,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他的眼睛通红,眼眶周围有因为疼痛留下的青黑色阴影。
"你怎么知道?"他问。
苏清浅径直走进来,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她转身,踮起脚尖,凑近林渊的脸。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股药香。
"别动。"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皮。指尖冰凉。林渊僵住了。
"瞳孔充血,灵气紊乱,脉络有灼烧痕迹。"她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你这几天,用了多久鉴瞳?"
"从早上五点到晚上七八点。"
苏清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情绪。是无奈的担忧。
"你是傻子吗?"她说。
林渊愣了一下。这是苏清浅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她平时总是淡淡的,清冷的。现在她的声音里带着薄怒,脸颊微微泛红。
"我"林渊张了张嘴。
"坐。"苏清浅指了指沙发。
林渊乖乖坐下。
阿龙站在一旁,看看林渊,又看看苏清浅。然后默默退到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又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清浅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排银针。针身极细,在晨光里闪着清冷的光。她又取出一个小瓷炉,里面装着黑色的药膏,散发着浓烈的药香。
"脱衣服。"她说。
"啊?"
"上衣。"苏清浅头也不抬,正在用酒精棉擦拭银针。"我要扎你的睛明、攒竹、太阳,还有后颈的风池、天柱。你穿着衣服,我够不着。"
林渊迟疑了一下,脱下衬衫。
他的身材很瘦,肋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肌肉线条却很清晰。后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左肩延伸到右腰。那是小时候留下的,他也不记得是怎么来的。
苏清浅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秒,移开了。
她绕到林渊身后,手指按上他的后颈。
"可能会有点疼。"
银针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林渊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种酸麻的感觉。有电流从针尖涌入,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直冲后脑。他的眼前闪过一片白光,然后是一连串模糊的画面。
他看见一只金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缓缓睁开。他看见无数的古物在金色的光芒中旋转,破碎,重组。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老者,站在悬崖边,回头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见声音。
画面一闪而逝。
"别分心。"苏清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手指轻轻转动银针。"气走督脉,不要抗拒。"
林渊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银针处涌入体内。气流流过他的后颈,涌入头顶,在眼眶周围盘旋。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那些被灼烧的脉络。
眼睛的疼痛在减轻。视野渐渐清晰。
他能看见茶几上的水杯了。能看见窗外的那棵梧桐树了。能看见苏清浅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白皙,纤细,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那根红绳。和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样。
"清浅。"他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帮我?"
苏清浅的动作停了一下。她顿了顿。银针在林渊的后颈上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我师父说过,"她轻声说,"太虚血脉与医仙门,有千年渊源。"
"什么渊源?"
"等你眼睛好了,"苏清浅拔出最后一根银针,用棉球按住针孔,"我再告诉你。"
她把银针收好,盖上医药箱,站起身。
"这瓶药膏,每天睡前涂在眼周,连续七天。"她把青瓷小瓶放在茶几上。"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用鉴瞳超过六个小时,我就不理你了。"
林渊嘴角弯了弯。
"好。"他说。
苏清浅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
"还有,"她没回头,声音轻轻的,"开店的事,我帮你看了几个店面。在东街,离你住的地方不远。"
林渊怔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开店?"
苏清浅侧过脸。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清冷的眉眼上镀了一层金色。
"因为我有耳朵。"她说。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空气中残留着药香。
林渊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绳子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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