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但树林里的雾气却浓了起来。
雷白鹤靠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剑，心疼得直咧嘴：“这可是师父给我的剑，跟了我三年，就这么没了。”
“一把破铁片而已。”沈辞站在一旁，语气淡淡。
“什么叫破铁片！”雷白鹤不服气地反驳，“这可是我师父年轻时用过的剑，有纪念意义的！”
“纪念意义又不能帮你挡刀。”
雷白鹤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把断剑小心翼翼地收进包袱里，嘴里嘟囔着：“等我到了千念城，一定让师叔给我打一把更好的。”
话音刚落，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嘘。”雷白鹤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沈辞噤声。
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个人，正从四面八方朝这边靠近。
脚步声很轻，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人，如果不是雷白鹤从小耳力过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又来了。”雷白鹤苦笑一声，“我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朝着东北方向的树丛瞥了一眼。
下一刻，十几道黑影同时从雾气中窜了出来。
这些人同样是一身黑衣，但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的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刀、有剑、有短戟，还有一个使双钩的。
十几个人呈扇形散开，将雷白鹤和沈辞团团围住。
雷白鹤扫了一圈，心里凉了半截。刚才一个鬼面杀手就打得他满地找牙，现在一下子来了十几个，这不是要命吗？
他下意识地把沈辞往身后拉了拉，压低声音说：“沈老板，待会儿我拖住他们，你先跑。”
沈辞看了他一眼：“你拖得住？”
“拖不住也得拖啊！”雷白鹤咬了咬牙，“总不能让你也跟着送命吧，我还欠你钱呢！”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瘦高的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狭长的苗刀。他用刀尖指了指雷白鹤：“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雷白鹤一愣：“什么东西？”
“少装糊涂。”瘦高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从乾安城带走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从乾安城带走了一屁股债。”雷白鹤指了指身后的沈辞，“就这位爷，一百两银子，你要不要帮我还？”
瘦高黑衣人显然没耐心跟他耍嘴皮子，手中苗刀一挥：“杀！”
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雷白鹤没有武器，只能就地一滚，躲过迎面劈来的一刀，顺势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灌注内力迎了上去。
枯枝当然挡不住刀刃，但他在枯枝接触刀刃的瞬间手腕一抖，巧妙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同时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但另外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刀剑齐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雷白鹤狼狈地翻滚躲避，衣服又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妈的，人多欺负人少是吧！”雷白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心里憋屈得要命。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旁掠过。
沈辞动了。
他没有武器，只是伸出手，看似随意地在空中一抓。一名黑衣人的短剑不知怎么就到了他手里，下一秒，剑光一闪，那名黑衣人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线，惨叫着松开了兵器。
沈辞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漫不经心。但他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仿佛提前算好了所有人的动作。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三名黑衣人倒在了地上。
雷白鹤看得目瞪口呆：“沈老板，你会武功？！”
“会一点。”沈辞的语气依然平淡。
“这叫会一点？！”雷白鹤差点跳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你又没问我。”
雷白鹤气得想骂人，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有了沈辞分担压力，他终于能喘口气了。他从一名倒下的黑衣人手里夺过一柄刀，反手架住了从背后偷袭的一剑。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沈辞虽然身手不凡，但似乎并不想大开杀戒，每次出手都只是伤人而不致命。
那些黑衣人却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受伤了也不退，反而越战越凶。
渐渐地，两人被逼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雷白鹤往后瞥了一眼，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咽了口唾沫：“沈老板，你会飞吗？”
“不会。”
“那咱们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瘦高黑衣人缓缓走上前来，苗刀上还滴着血。他看着被逼到绝境的两人，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说了，交出东西，留你全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雷白鹤握紧了手中的刀，正准备拼命，忽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咻咻咻！
数道银光从树林深处飞来，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那几名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纷纷惨叫倒地。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插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有毒！”瘦高黑衣人脸色大变，猛地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银针飞来的方向。
树林的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冷艳的面孔。
她的手里把玩着几枚同样的银针，指尖轻轻一转，银针在昏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唐门暗器。”瘦高黑衣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忌惮，“你是唐门的人？”
紫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看向雷白鹤，朱唇轻启：“你就是雷白鹤？”
雷白鹤今天已经被问了好几次这句话了，他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请问姑娘是？”
“唐棠。”紫衣女子简短地报了姓名，然后说，“有人花钱保你的命。”
“谁？”
“不知道。”唐棠耸了耸肩，“我只负责收钱办事，不问雇主是谁。”
瘦高黑衣人脸色阴晴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唐门暗器名震天下，尤其是毒针，中者必死无疑。
他带来的十几个人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也都挂了彩，继续打下去胜算不大。
“撤！”他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剩下的黑衣人搀扶着伤员，迅速退入了雾气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雷白鹤终于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抬头看着唐棠，真诚地说：“多谢唐姑娘救命之恩。”
唐棠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你就是那个从乾安城带走了‘东西’的人？”
雷白鹤一愣：“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唐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良久，她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不管你知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小心一点。盯上你的人，不止这一批。”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雷白鹤连忙叫住她，“唐姑娘，你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唐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四个字：
“拜帝之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雷白鹤脑海中炸响。他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拜帝之剑……跟我有什么关系？”
唐棠没有再回答，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雨滴从树叶上滑落的声响。
雷白鹤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转头看向沈辞，发现后者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沈老板。”雷白鹤叫他。
“嗯？”
“你说，那个什么拜帝之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
“本来是没关系。”雷白鹤挠了挠头，“可现在这么多人要杀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雷白鹤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江湖，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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