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山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雷白鹤就觉得不对劲了。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伸手几乎看不见五指。按理说雨已经停了，雾气应该慢慢散去才对，可这里的雾反而更重了，而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
“不对。”雷白鹤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条路我们来过。”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雷白鹤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说：“你看这棵树，树皮上有三道刀痕，是我刚才逃跑时不小心砍到的。我们走了半个时辰，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鬼打墙。”沈辞淡淡地说出三个字。
“不是鬼打墙。”雷白鹤摇了摇头，“是阵法。有人在附近布置了迷阵，把我们困在里面了。”
话音刚落，雾气中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不是十几个人，而是四个人。他们从四个方向缓缓走来，步伐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
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柄一模一样的窄刃长刀，刀刃在雾气中泛着森然的寒光。
雷白鹤握紧了从黑衣人手里夺来的那柄刀，沉声道：“四位大哥，又是来杀我的？”
没有人回答。
四人同时加速，四柄长刀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劈了过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雷白鹤被迫后退，刀背磕开其中一柄，侧身躲过另一柄，但第三柄和第四柄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挨刀的时候，一道白影闪过。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沈辞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雷白鹤身前，手里捏着四枚铜钱，每一枚铜钱都精准地击中了一柄刀刃的侧面，将那四人的攻势全部化解。
那四名刀客被震得后退数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看向沈辞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雷白鹤也吓了一跳。用铜钱打退四名高手的围攻，这手法、这力道、这准头，绝对不是“会一点”的水平。
“沈老板，你到底是谁？”雷白鹤忍不住问。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雾气深处。
那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黑色的夜行衣，狰狞的鬼脸面具，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在雾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微光。
正是之前在官道上袭击雷白鹤的那个鬼面杀手。
四名刀客见到此人，纷纷躬身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雾气之中，将战场留给了鬼面杀手和两人。
雷白鹤的心沉了下去。刚才那四个刀客就已经够难缠了，现在这个正主又来了，而且这次他手里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又见面了。”鬼面杀手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雷白鹤勉强笑了笑：“这位大哥，咱们还真是有缘。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鬼面杀手沉默了片刻，缓缓举起手中的薄剑：“你不该活着。”
“这算什么理由？”雷白鹤无语。
鬼面杀手不再废话，身形一动，薄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雷白鹤的咽喉。
雷白鹤早有准备，侧身闪避的同时挥刀反击。但对方的剑太快了，快到他的刀才刚刚抬起一半，那柄薄剑已经变刺为削，切向他的手腕。
雷白鹤不得不弃刀后退，刀在空中被薄剑一挑，飞出去插在了树干上。
仅仅一招，他就丢了兵器。
鬼面杀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
雷白鹤赤手空拳，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但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大半件衣服。
他被逼到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
鬼面杀手手中的薄剑直刺他的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两根手指。
沈辞只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那柄薄剑的剑尖。
薄剑的剑势戛然而止，仿佛刺进了一座无形的大山之中，再也前进不了分毫。鬼面杀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试图抽回长剑，但那柄剑在沈辞的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方才就觉得熟悉。”沈辞看着鬼面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
鬼面杀手眯起眼睛，停止了抽剑的动作，沉声道：“说来听听。”
沈辞松开手指，那柄薄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普天之下，能把‘无影十三剑’练到这般境界的人不多。而喜欢戴着鬼脸面具杀人的，更是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影阁，杀人王，苏杀之。”
雾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鬼面杀手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白鹤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后面，是一张出乎意料年轻的脸。约莫三十岁出头，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之气。
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道细细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已经很久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苏杀之的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沈公子好眼力。”
沈辞微微颔首：“影阁十二楼，楼主之下第一人，杀人王苏杀之。能劳动你这样的人物亲自出手，看来我这位朋友身上背负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苏杀之的目光落在雷白鹤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我也很好奇，一个刚从山上下来、武功稀松平常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值得那位大人如此重视。”
“那位大人？”雷白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是谁派你来的？”
苏杀之没有回答，重新将面具戴了回去。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低沉的腔调：“今日有沈公子在此，我杀不了你。但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融入雾气一般，消失不见。
周围的浓雾也随之快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被雨水洗刷过的山林间，一切都显得清新而明亮。
但雷白鹤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沈辞，苦笑道：“沈老板，你到底是谁啊？连影阁的杀人王都认识你。”
沈辞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一个欠债的，和一个讨债的，仅此而已。”
雷白鹤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他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望着天空中逐渐散去的云层，喃喃自语：“拜帝之剑……影阁……杀人王……我这趟下山，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沈辞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白色的衣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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