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陈演的脸上。
这位大明首辅此刻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官帽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舞。
“皇上！臣冤枉啊！”
陈演扯着嗓子哀嚎，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臣自为官以来，清廉自守，家徒四壁！您听信小人谗言，抄臣的家，这是要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呐！”
朱由检站在午门城楼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官。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处的火药焦痕。
“王承恩。”
“奴才在。”
“去看看，陈大人的‘家徒四壁’，到底长什么样。”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
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沉重的车轮声从长安街方向传来。
几十辆满载的马车，在锦衣卫的押送下，缓缓驶向午门广场。
每辆车的车轮都深深陷进雪地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王承恩快步走上城楼，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皇上！抄出来了！”
他声音都在发抖：“陈演府中，地窖三层！搜出黄金八万两，白银一百二十万两！珠宝玉器……整整装了六个大箱子！”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走下城楼，一步步来到陈演面前。
“陈大人，这就是你的‘家徒四壁’？”
朱由检猛地一脚，踢翻了最前方的一个木箱。
哗啦——！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块块整齐的金砖，像垃圾一样滚落在地，在昏暗的午后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富贵气。
跪在周围的文官们，呼吸齐齐一滞。
陈演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那滚落在地的金砖，脸色由白转灰，最后变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这……这定是有人栽赃！皇上，臣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陈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
朱由检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金砖，掂了掂。
“这上面还拓着成化年间的内库印记，是你陈家祖上传下来的，还是你从朕的国库里一笔笔抠出来的？”
陈演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朱由检站起身，环视广场。
此时，除了文官，午门外还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京师百姓和守城士兵。
他们看着那满地的金银，眼睛里喷出的火几乎能把陈演烧成灰烬。
“将士们在城头啃着冻硬的窝头，你们在家里数着发霉的金砖。”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广场。
“百姓在城外被流寇屠戮，你们在朝堂上劝朕投降，好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
“朕告诉你们，大明的江山，不是你们这群吸血鬼的！”
他猛地一挥手。
“王承恩，把所有金砖搬上城墙！”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上，不入库吗？”
“入什么库？”
朱由检眼神狠戾：“城墙不是被李自成的炮轰塌了几处缺口吗？用这些金砖，给朕填上去！”
“朕要让李自成看看，朕的城墙，是用什么筑成的！”
命令传达下去，全场哗然。
锦衣卫和新模**立刻行动起来。
一块块沉重的金砖被搬上城墙，在宣武门、正阳门的缺口处，士兵们像砌砖一样，将金砖整齐地码放起来。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所有人。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脚下那金灿灿的“砖石”，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那是金子……那是咱们的饷银啊！”
一名老兵抚摸着城墙上的金砖，声音哽咽。
“皇上说了！”
朱由检此时已登上宣武门城头，他指着下方的闯军大营，声如雷霆。
“这些金砖，就是朕给你们的赏赐！”
“杀一名闯贼，赏银十两！杀一名将领，赏金百两！”
“城墙缺了，朕用贪官的钱补！你们缺命，朕用这天下财富给你们续！”
“杀贼——！”
城墙上，数万守军齐声怒吼，声浪震天动地。
原本死气沉沉的北京城，在这一刻，仿佛一头从沉睡中惊醒的巨兽，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城外，闯军大营。
李自成站在高台上，看着宣武门城头那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眉头紧锁。
“那是什么？”
牛金星捂着肿胀的脸，眯着眼看去：“好像是……金子？”
“金子筑墙？”
李自成心头猛地一颤。
他从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对手。
那个窝囊了十七年的崇祯，怎么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疯子？
“闯王，城内百姓也在动。”
一名探子急匆匆跑来：“昏君把查抄的粮草全部公开分发，全城壮丁都在往城墙上运石头，士气……士气高得吓人！”
李自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原本以为，只要围住北京，城内自然会崩溃。
可现在，朱由检用一种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把京师的民心和军心拧成了一股绳。
城内，午门广场。
查抄还在继续。
陈演、魏藻德、周奎……一个接一个的权贵被锦衣卫从府邸里拽出来。
五百万两白银。
十万两黄金。
这是朱由检从这些蛀虫家里掏出的第一批“工业启动资金”。
他站在西苑的方向，看着远处不断升起的黑烟。
那里，沈宛正带着数百名工匠，在没日没夜地赶制他设计的秘密武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那是死亡的气息，也是重生的希望。
“皇上。”
王承恩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他凑到朱由检身边，低声禀报。
“全城粮草已统一管控，够吃三个月。”
“新军的饷银已发下去一半，现在将士们都憋着劲要出城杀贼。”
朱由检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西苑。
那里的黑烟越来越浓，隐约能听到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钢铁在成型，那是大明的脊梁在重铸。
“钱到位了。”
朱由检喃喃自语，眼神中跳动着炽热的火光。
“沈宛，朕要的重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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