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西苑的最后调试
西苑外，炮声如雷。
“皇上！宣武门快守不住了！”
周遇吉撞开西苑外门的守卫，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左臂甲胄破碎，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砖上。
朱由检没回头，他正盯着工坊深处那座巨大的熔炉。
“退回去。”
“皇上！末将带出来的弟兄快打光了！闯贼的蚁附梯子已经挂上了城头！”
周遇吉嗓音嘶哑，猛地跪倒在地：“西苑还有三千大内精锐，求皇上准许末将调兵支援前线！”
朱由检终于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朕说了，退回去。”
“皇上！”
“西苑的一兵一卒，谁也不准动。”
朱由检大步走到周遇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将。
“宣武门丢了，你拿命填。正阳门丢了，朕去填。”
他指着工坊内那尊被黑布遮盖的庞然大物。
“但这里面的东西要是出了差错，大明就真的亡了。”
周遇吉愣住了，他看着朱由检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哀求生生咽了回去。
“末将……领旨！”
周遇吉摇晃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冲入漫天风雪。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工坊沉重的木门。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金属灼烧感扑面而来。
“还没好吗？”
工坊内，沈宛正对着一堆散乱的铜管发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黑灰。
听到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皇上，引信……还是不行。”
她指着地上几个炸裂的铜壳，声音带着哭腔。
“药捻子烧得太快，要么在炮膛里就炸了，要么飞到一半就散了。”
旁边几个老工匠齐刷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这是天意啊！”
一名老工匠以头叩地，哀声道：“凡火难驭，这‘震天雷’威力太大，老天爷这是不让咱们造这杀器，怕伤了天和啊……”
“天和？”
朱由检冷笑一声，猛地踢翻了旁边的料斗。
“闯贼屠城的时候，天和在哪？满清入关杀掠的时候，天和又在哪？”
他走到沈宛面前，一把夺过那个粗糙的引信管。
“这不是天意，这是你们蠢。”
沈宛咬着唇，不敢说话。
朱由检拿起一根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现在的引信是直通式的，火药燃烧速度不可控。”
他的笔尖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宛，你看这里。”
朱由检画出一个螺旋状的结构。
“不要用长药捻，在引信管内部刻出螺旋槽，填充压实的颗粒火药。”
沈宛凑过来，眼睛渐渐亮了。
“螺旋槽？这样火药的燃烧路径就变长了！”
“对。”
朱由检丢掉炭笔，直接从工具台上拿起一把锉刀。
“不仅要变长，还要分段。在螺旋槽的节点处，加入不同比例的硝石，控制燃烧速度。”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
锉刀在铜管上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朱由检的动作极快且精准，现代重工总工的底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围的工匠都看傻了。
在他们眼里，这位皇帝此刻不像个君王，倒像个浸淫此道几十年的老铁匠。
“皇上，我来吧。”沈宛想接过锉刀。
“你调药。”
朱由检头也不抬：“按朕刚才说的比例，三份硝，一份硫，压实了填进去。”
工坊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锉刀摩擦的刺耳声。
城外的炮声越来越密，每一次震动，房梁上的灰尘都会簌簌落下。
半个时辰后。
朱由检停下手，将一根打磨好的铜管递给沈宛。
“试火。”
沈宛接过引信，手有些抖。
她将引信插入一个特制的模拟弹头，点燃了末端的火星。
嗤——
火星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乱窜，而是顺着螺旋槽，稳定且缓慢地向下跳动。
一秒，两秒……五秒。
轰！
远处的试验靶场，泥土被炸起三米多高。
“成了！”
沈宛惊呼出声，兴奋地跳了起来。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随即疯狂磕头。
“皇上圣明！皇上真乃神人也！”
朱由检没理会这些奉承，他大步走向那尊被黑布遮盖的重炮。
“掀开。”
沈宛用力一拽。
哗啦——
黑布滑落，露出一尊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炮。
这尊炮比大明现有的红夷大炮要短一些，但炮管更厚，炮口处隐约可见细密的膛线。
这是朱由检利用抄家得来的精铜，混合了西苑秘藏的玄铁，亲自监工铸造的“震天雷”一号。
“装弹。”
朱由检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沈宛立刻指挥工匠，将一枚沉重的、呈流线型的***推入炮膛。
“皇上，这炮太重，正阳门的马道恐怕撑不住。”沈宛担忧道。
“撑不住也得撑。”
朱由检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狠戾。
“把朕的御轿拆了，做成底座滑轮。”
“传旨，调集西苑所有骡马，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尊炮推向正阳门！”
工匠们立刻忙碌起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工坊内回荡。
朱由检站在炮身旁，手掌抚摸着冰冷的钢铁。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亲手锻造的第一把利剑。
“皇上，第一批三十枚螺旋引信弹头已经全部装配完毕。”
沈宛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拜。
她看着这个男人，感觉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尊钢铁重炮还要坚硬。
“出发。”
朱由检挥手。
就在这时，工坊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报——！”
“皇上！外城宣武门……宣武门被闯贼用火药炸开了！”
“刘宗敏的先锋营已经杀进城了！”
朱由检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在炮身上划出一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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