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令兵的嘶吼声还没落下，远处宣武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朱由检猛地抬头，那是城门被火药生生炸开的声音。
宣武门破了。
“皇上，刘宗敏的先锋营已经进城了！”
周遇吉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手里攥着的腰刀已经崩了三个缺口。
“末将请旨，带大内侍卫封锁宣武门大街，死战不退！”
朱由检没说话，他站在西苑的空地上，看着远处腾起的滚滚黑烟。
外城百姓的惨叫声，即便隔着几条街，依然刺耳。
“死战？”
朱由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锉刀重重拍在实验台上。
“拿命填那个漏风的窟窿，那是蠢材干的事。”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周遇吉。
“传朕旨意，放弃外城所有阵地，全军立即撤回内城。”
周遇吉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外城有几十万百姓，还有咱们好不容易收拢的残部，这一撤，就全丢给闯贼了！”
“朕说，撤回内城。”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块生铁。
“不仅要撤，还要快。内城门一旦关上，外城哪怕是天塌了，也不准开门。”
“皇上！这会背上一世骂名的！”
周遇吉眼眶欲裂，声音都在发抖。
朱由检一把揪住他的甲胄，将他整个人拉到面前。
“骂名能挡住流寇的马蹄吗？还是能变出火药？”
“朕要的是赢，不是名声。”
“执行命令！”
周遇吉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动，最终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诺！”
随着撤退的号角声响起，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外城守军彻底散了。
新模**的士兵们虽然不解，但由于朱由检之前的铁血整肃，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建制，有序向内城正阳门方向收缩。
城外，闯军高台上。
李自成披着大红披风，看着那道被炸开的城门豁口，放声大笑。
“崇祯老儿被吓破胆了！”
牛金星在一旁摇着羽扇，笑得阴冷：“闯王，朱由检这是自掘坟墓。退守内城，不过是多活几个时辰的困兽之斗罢了。”
“传令刘宗敏，进城后不必留情。”
李自成挥动马鞭，意气风发：“谁先冲进紫禁城，朕封他做万户侯！”
闯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宣武门，马蹄声碎裂了青砖地面。
刘宗敏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柄重锤，满脸横肉都在颤抖。
“狗皇帝跑得倒快！”
他看着前方正向内城急撤的明军背影，眼中满是贪婪。
“弟兄们，内城里全是金银财宝，杀过去！”
此时，内城正阳门城楼上。
朱由检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工装，外面罩着一层薄钢甲。
他手里端着一支特制的加长版滑膛枪，枪管上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这是他亲自校准过准星的“大明造”一号样枪。
“皇上，内城门已经封死，后撤的弟兄们都进来了。”
王承恩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外面的闯贼先头部队，离咱们不到三百步了。”
朱由检没理会，他屏住呼吸，将脸颊贴在冰冷的枪托上。
视线穿过简陋的准星，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骑在马背上、身披重甲的敌将。
刘宗敏的副将，正挥舞着令旗，叫嚣着让士兵架起云梯。
“太吵了。”
朱由检自言自语道。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但下一秒，正阳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名正在挥旗的副将，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崩裂。
铅弹直接掀开了他的头盖骨，红的白的混合着头盔碎片，溅了旁边的刘宗敏一脸。
尸体直挺挺地栽下马，令旗被血染得通红。
闯军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刘宗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整个人都懵了。
三百步！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最好的神射手，用最硬的强弓，也不可能一击必杀。
更何况，这威力大得离谱。
“火铳？哪来的火铳能打这么远？”
刘宗敏惊恐地看向城楼。
城楼上，朱由检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继续撤。”
朱由检收起枪，看向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周遇吉。
“把内城门后的马道全部堆满石块，一寸空隙都不要留。”
“皇上，咱们这是……要死守到底？”周遇吉的声音还在颤抖。
“不。”
朱由检看着下方密密麻麻、正重新组织进攻的闯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叫诱敌深入。”
外城已经成了闯军的狂欢场，无数流寇涌入街道，疯狂地冲击着内城的城墙。
他们以为明军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却没发现，内城墙上的火力点布置得异常诡异。
所有的重火力，都避开了宣武门大街，而是集中在正阳门前的这片开阔地。
朱由检走下城楼，沈宛正带着几十名工匠，在瓮城内忙碌地调试着。
四尊漆黑的“震天雷”重炮，已经通过特制的滑轮底座，死死锁定了城墙上的预留炮位。
炮口斜向上，正对着外城进入内城的必经之路。
“皇上。”
沈宛抹掉额头的汗珠，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引信全部检查过了，螺旋槽填充完毕。”
朱由检停下脚步，手掌抚摸过冰冷的炮身。
他能感觉到钢铁内部蕴含的毁灭力量。
“校准了吗？”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杀气。
沈宛重重点头：“按照您给的坐标，正阳门前两百步，误差不超过三尺。”
朱由检抬头看向城外，闯军的喊杀声已经近在咫尺。
“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轻轻吹出一团火星。
“朕要让这正阳门前，变成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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