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人的重拳，狠狠砸在正阳门的内城门上。
城门后的横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屑簌簌落下，整座城楼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微微颤抖。
“皇上，冲车抵近了！”
周遇吉拎着刀冲上炮位，半边脸被火药熏得漆黑，眼神中满是焦灼。
城墙下，闯军的重型冲车被包裹在厚重的牛皮和铁板里，像一头蛮横的铁兽，正在数十名壮汉的推行下，疯狂冲击着大明最后的防线。
沈宛站在那尊漆黑的“震天雷”重炮旁，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惨白。
这是她亲手改良的第一门成品，也是西苑工坊最后的希望。
“引信……引信还没经过万次测试。”
沈宛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那尊炮，又看向正大步走来的朱由检。
“皇上，臣妾求您，撤吧！”
她猛地扑到朱由检脚下，泪水夺眶而出，在沾满炭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这炮的螺旋槽是新刻的，万一炸膛，方圆十丈绝无活口！”
“皇上，大明可以没有这门炮，但绝不能没有您啊！”
周遇吉也单膝跪地，死死拦在朱由检面前。
“末将愿代皇上开炮，请皇上移驾城楼避险！”
城下的喊杀声已经到了爆发点，流寇的云梯纷纷挂上城头，第一批悍匪的脑袋已经露出了雉堞。
朱由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沈宛。
这姑娘平日里在工坊摆弄齿轮时眼神比谁都亮，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沈宛眼角的一滴泪水。
指尖很冷，带着铁锈和火药的苦涩味，但他的眼神却稳得像是一座山。
“沈宛，看着朕。”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无比。
沈宛愣住了，呆呆地抬起头。
“朕信你，更信科学。”
朱由检一把推开周遇吉，直接跨到了炮位后方。
他劈手夺过王承恩手中颤抖的火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皇上！”
沈宛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
“退后！”
朱由检一声厉喝，火捻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精准地触碰到了引信。
“呲——！”
火星飞溅，引信在螺旋槽中飞速燃烧，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
周遇吉目眦欲裂，猛地扑在沈宛身上，将她死死护在身下。
朱由检负手而立，就站在炮位旁，没有捂耳，没有躲避，如同一尊钢铁铸就的雕塑。
一秒，两秒。
“轰！！！”
这不是声音，这是震动。
整座正阳门城楼仿佛在大地之上跳跃了一下。
一道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火龙从炮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瞬间抽干。
巨大的后坐力让千斤重的炮身在特制的滑轮底座上猛地向后一挫，地面的青砖瞬间崩碎，烟尘漫天。
沈宛被巨大的气浪震得耳鸣阵阵，她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城墙边缘。
她死死盯着下方。
城门前，那辆不可一世的重型冲车，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墟。
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三层牛皮和半寸厚的铁板，随后在内部轰然炸裂。
火光冲天！
方圆五十步内，原本密密麻麻的闯军先锋瞬间被清空。
残肢断臂随着破碎的木片飞向半空，原本嚣张的喊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战栗的死寂。
“中了……中了！”
周遇吉看着那团还在燃烧的废墟，声音嘶哑得厉害。
沈宛瘫坐在地，看着那尊依然散发着余热、却完好无损的炮管，泪水再次涌出。
这次，是因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朱由检站在硝烟中，任由黑烟熏黑了他的额头，他的身影被背后正阳门的火光拉得极长。
他随手扔掉熄灭的火捻，看向城外。
“沈宛，记住了。”
朱由检的声音在硝烟中回荡。
“这，就是钢铁的力量。”
远处，闯军的中军高台上。
李自成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正阳门下那个巨大的深坑，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骇。
“这……这是什么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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