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
闯军中军大帐内，李自成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酒碗叮当作响。
他指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正阳门，脸色铁青，眼中却跳动着暴戾的火光。
“不过是一门威力大点的火炮，就把你们吓破胆了？”
“闯王息怒。”
牛金星摇着羽扇，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凑近低声道：“臣观那火炮威力虽巨，但装填极慢，且刚才那一发之后，城头再无动静。想必是那崇祯小儿不知从哪弄来的古怪玩意，仅此一尊罢了。”
李自成冷哼一声：“仅此一尊？”
“定是如此！”
牛金星语气笃定，“大明若真有这等利器，何至于被我大军围城？依臣之见，这不过是崇祯的困兽之斗，想以此吓退我军。”
刘宗敏大步跨入帐中，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还沾着刚才爆炸飞溅的泥土。
“闯王，给俺一万人马！”
刘宗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狞笑道：“俺让兄弟们顶着湿棉被和重盾，结成铁桶阵。只要冲到城根底下，那劳什子火炮就是个摆设！”
李自成死死盯着正阳门城楼，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准！”
正阳门城头。
朱由检站在雉堞后，冷冷地看着城下再次汇聚的黑潮。
这一次，闯军学聪明了。
黑压压的万人方阵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地毯，正贴着地面缓缓推进。
最前方是三层厚重的包铁木盾，盾牌后面，流寇们身上披着浸透了水的厚棉被——这是对付大明火铳和土炮最有效的土办法。
“皇上，他们又上来了。”
周遇吉握紧了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次人更多，怕是不下万人。”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城墙根下预设的几个石堆标记。
那是他昨晚亲手测定的射击诸元。
“炮兵营，各就各位。”
朱由检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三尊“震天雷”重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
沈宛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数据的炭笔，呼吸急促。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闯军，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两百步。
闯军方阵中传出整齐的呐喊声，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皇上，开炮吧！”周遇吉急声催促。
“等。”
朱由检面无表情。
一百五十步。
刘宗敏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刀，疯狂地嘶吼着：“冲过去！进城之后，金银女人全是你们的！”
流寇们的眼神变得贪婪而疯狂，脚步开始加快。
一百步。
城头的大明守军已经能看清对方盾牌上的铁钉，甚至能闻到那股湿棉被散发出的霉味。
许多士兵的手开始发抖，火铳的引信几次都差点点燃。
“皇上！”周遇吉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再等。”
朱由检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前方那个石堆标记上。
八十步！
就是现在！
“放！”
朱由检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轰！轰！轰！”
三声雷鸣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
这一次，喷出的不再是实心铁球，而是朱由检在西苑工坊连夜赶制的——***！
三枚特制的铸铁弹丸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进了闯军方阵的中心。
刘宗敏正狞笑着准备迎接撞击，却发现那三枚黑乎乎的东西并没有贯穿盾牌，而是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轰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
每一枚***内部都填充了朱由检亲手调配的颗粒火药，并混入了上千枚细小的钢珠和预制破片。
刹那间，正阳门外仿佛升起了三轮血色的太阳。
恐怖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排空。
那些所谓的重盾、湿棉被，在近代工业的爆炸美学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方圆百步之内，原本密集的方阵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空洞。
钢珠和破片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一切生命。
刘宗敏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胸口，胯下的战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成了漫天血雾。
“我的手……我的手！”
刘宗敏惨叫一声，从马背上狠狠摔落。
他的左肩被一枚巨大的弹片齐根削去，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将军！”
几名亲卫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住后续的冲击，拖着刘宗敏疯狂后撤。
而此时的闯军方阵，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原本整齐的队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哀嚎不止的伤兵。
那些侥幸未死的流寇，看着身边同伴被炸成碎肉的惨状，精神彻底崩溃。
“妖法！这是妖法！”
“快跑啊！”
万人方阵，在三发***的洗礼下，竟然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彻底瓦解。
溃兵们丢掉了盾牌，扯掉了棉被，没命地向后方逃窜，甚至为了争夺逃跑的路径而互相践踏。
城头上，大明守军呆若木鸡。
周遇吉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戮方式。
这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宛看着城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城墙剧烈呕吐起来。
朱由检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转过头，看向沈宛，声音平淡得让人胆寒：
“记下数据，引信时间缩短半秒，杀伤效果会更好。”
沈宛颤抖着手，在纸上划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远处，李自成的中军大旗剧烈摇晃着。
他看着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死亡禁区”，看着被抬回来的、只剩半条命的刘宗敏，整个人如遭雷击。
“闯王……闯王……”
牛金星的羽扇掉在了泥水里，脸色惨白如纸，“这……这仗没法打了……”
“没法打？”
李自成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癫狂。
他一把揪住牛金星的衣领，声音沙哑而凄厉：
“朕有百万大军！朕就不信，他的炮弹能有朕的人头多！”
他猛地推开牛金星，指着后方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营，歇斯底里地吼道：
“传令下去！把那些流民全给朕赶上去！”
“用人命填！就算把人命填平了，也要给朕把那座城填平！”
李自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酒水洒了一地，映照出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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