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别推了，前面是河，前面是死路啊！”
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了硝烟，直刺正阳门城头。
朱由检扶着冰冷的城砖，低头看去。
城下，黑压压的一片。
那不是披甲的流寇，而是衣衫褴褛的百姓，还有成群结队的明军俘虏。
他们背着沉重的土袋，被后方的督战队用长矛顶着脊梁，踉踉跄跄地向护城河挪动。
“皇上，那是咱们大明的子民啊……”
周遇吉的声音在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城头上的守军，原本因为刚才的胜利而高涨的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有人放下了火铳，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
李自成这一招，太毒了。
他赌的就是朱由检不敢背负“屠杀百姓”的骂名。
三里外，闯军中军高台。
李自成站在帅旗下，看着那些如蝼蚁般的流民，脸上满是狰狞。
“崇祯，你不是爱民如子吗？”
“朕看你开不开炮！”
牛金星在一旁摇着扇子，眼神阴冷。
“闯王此计甚妙。只要填平了这护城河，京师便是一座死城。”
“只要他敢开炮，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城头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老兵看着城下哭喊的流民，眼眶通红。
“皇上，打不得啊，那里面说不定就有兄弟们的家小……”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没有看那些流民，目光越过人海，死死锁定了那杆迎风招展的闯王大旗。
“沈宛。”
“在。”沈宛脸色苍白，但手里的炭笔握得很紧。
“测距，三里，仰角三十五度。”
沈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皇上，您要打……”
“打旗。”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静得让人胆寒。
他不需要杀流民，他只需要杀掉流民心中的恐惧，以及流寇心中的狂妄。
他亲自走到“震天雷”重炮后方，推开炮手，双手握住调节螺杆。
作为现代重工总工，这种老式火炮的弹道在他眼里就是一道简单的几何题。
“装填颗粒火药，三号份量。”
“换实心弹，加重型。”
朱由检一边调整，一边下令。
周遇吉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一个皇帝能如此熟练地操作火炮。
“皇上，三里地，这能打中吗？”
朱由检没理他，眼睛微眯，视线、准星、帅旗，三点一线。
“放！”
红旗猛然挥下。
“轰——！”
震天雷发出一声怒吼，炮身猛地后坐，激起漫天尘土。
这不是盲目的轰炸，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斩首。
炮弹划过流民的头顶，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奔闯军中军。
李自成正得意地大笑，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哨音。
“保护闯王！”
牛金星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第一发炮弹偏了五十步，砸进了一队督战骑兵中，瞬间人仰马翻。
李自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真敢开炮？”
“再来！”朱由检面无表情，再次调整螺杆。
第二发，紧随其后。
这一次，炮弹带着毁灭的气息，精准地撞在了高台边缘。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而过。
咔嚓！
那杆象征着大顺天命、碗口粗细的闯王帅旗，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拦腰折断。
巨大的旗面颓然落下，盖住了惊慌失措的李自成。
“旗倒了！”
“闯王死了！”
城头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万千守军齐声呐喊：“闯王死了！闯贼灭了！”
城下的流民们愣住了。
他们回头看去，只见那杆不可一世的帅旗已经消失在硝烟中。
“闯王死了……咱们不用填河了！”
“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闯军中蔓延。
流民们丢下土袋，发疯似地往回跑。
督战队想要阻拦，却被潮水般的人群瞬间冲散。
李自成在亲兵的拉扯下，狼狈地从旗面下钻出来。
“朕没死！给朕顶住！”
他歇斯底里地吼着，但没人听他的。
帅旗折断，在迷信的古代战场上，就是天亡之兆。
“撤！快撤！”
牛金星拉着李自成的袖子，声音变了调。
“崇祯有妖法，这炮打得太准了！”
李自成看着溃不成军的部下，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城头那个模糊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
“走！”
闯军中军开始仓皇转移。
城头上，周遇吉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中了！皇上，真的中了！”
守军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朱由检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抬头看向北方。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铅色的阴云。
北风卷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轰隆——”
一声闷雷从云层深处传来。
朱由检感受着空气中陡然增加的湿度，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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