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震得敌楼的窗棂微微发颤。
原本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此刻已彻底黑了下来，厚重的铅云几乎要压到正阳门的旗杆上。
“皇上，这天色不对。”
周遇吉快步走到朱由检身后，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着城外黑压压的闯军营地，声音里透着焦急。
“北风转南风，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这雨，怕是小不了。”
朱由检站在城墙边缘，任由狂风吹乱他的鬓角。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皇上！”
周遇吉见朱由检没反应，声音高了几分。
“火绳枪最怕水。一旦雨落下来，火绳点不着，引火药也会受潮。到时候，咱们手里的火铳就是一根根烧火棍！”
“闯贼人多，若是趁着雨势强攻，咱们守不住啊！”
城头上的守军也开始骚动。
士兵们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火药壶，眼神中满是惶恐。
在这个时代，一场大雨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朱由检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那本“情报全书”自动翻开，金色的文字在识海中跳动。
【1644年3月19日夜，京师大雨，伴随雷暴。】
【闯军火药储备多存放于露天营帐，防潮极差。】
【李自成部因连日攻城疲惫，且认为雨天明军无法动用火器，防备松懈。】
朱由检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周遇吉。”
“臣在！”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把火铳收起来，进敌楼躲雨。”
周遇吉愣住了。
“收起来？皇上，万一贼军趁雨攻城……”
“他们不会。”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如刀。
“李自成比你更怕这场雨。他的火药现在正堆在泥地里淋雨呢。”
“可是……”
“没有可是。去，把新模**的营长以上将领，全部叫到敌楼来。”
朱由检说完，径直走向敌楼。
敌楼内，几盏油灯忽明忽暗。
沈宛正蹲在一个木箱旁，手里拿着炭笔，在图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见朱由检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东西都准备好了。”
朱由检点点头，走到木箱前，伸手掀开了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油纸包裹的小包，还有几十支造型奇特的火铳。
片刻后，周遇吉带着十几名将领匆匆赶到。
众人甲胄湿透，脸上写满了不安。
“都坐。”
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长凳，自己则拿起一支火铳。
这支火铳没有火绳，击发位置多了一个带弹簧的铁钳，上面夹着一块黑色的燧石。
“皇上，这是……”周遇吉瞪大了眼睛。
“西苑刚出来的实验货，燧发枪。”
朱由检一边说，一边从木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定装弹药。外面涂了三层桐油，里面是颗粒火药和铅弹。”
他当着众人的面，端起一盆水，直接泼在了油纸包上。
将领们惊呼一声，周遇吉更是心疼得直抽抽。
“皇上，这火药贵重……”
朱由检没理会，撕开湿漉漉的油纸，露出里面干燥如初的黑色火药。
他熟练地将火药倒入药池，扣动扳机。
咔哒！
燧石撞击铁砧，火星四溅。
“这种天气，火绳枪是废铁，但朕的枪，照样能杀人。”
朱由检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
“李自成觉得雨天不能打仗，所以他会放松警惕。”
“他觉得朕会躲在城里发抖，所以他会安稳睡觉。”
“今晚，朕要带你们出城。”
此言一出，敌楼内死寂一片。
周遇吉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皇上！万万不可！”
“城外有百万闯贼，您贵为万岁，怎能亲身涉险？”
“请皇上收回成命，臣愿率军前往！”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周遇吉，你记住了。”
“大明的皇帝，可以死在冲锋的路上，但绝不能死在歪脖子树上。”
“朕不是去送死，朕是去收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闯军中军的位置。
“这里，是李自成的粮草库。旁边，就是他的火药堆。”
“雨一停，这些东西就全废了。所以，他今晚一定会派重兵看守。”
“但他们防的是火，不是水。”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沈宛。
“沈宛，东西呢？”
沈宛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面连着一根涂了蜡的引信。
“防水手榴弹，一共三百枚。”
沈宛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坚定。
“皇上，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加了生漆封口的。只要引信不湿，水里也能炸。”
朱由检接过手榴弹，在手里掂了掂。
“够了。”
他看向那些将领，眼中燃起疯狂的战意。
“新模**，每人领十个油纸包，两枚手榴弹。”
“穿黑蓑衣，抹黑脸。”
“今晚子时，正阳门开缝，随朕出城。”
将领们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愿随陛下死战！”
吼声被窗外的雷鸣掩盖，却在敌楼内激荡不休。
朱由检走出敌楼，雨已经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砖上，溅起一团团水雾。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怪味。
王承恩撑着伞跑过来，想要遮住朱由检。
朱由检推开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淋透他的工装。
他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营火，在雨幕中变得模糊、摇晃。
“皇上，风大，回吧。”王承恩小声劝道。
朱由检冷冷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李自成，这场雨，是朕为你选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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