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山顶，风如钢刀。
王德化在树上彻底不动了，像只风干的鸡。
朱由检没回头。
他拎着滴血的钢刀，大步下山。
灰色工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腰间那根代表皇权的玉带，被他随手勒紧，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
“皇上，等等老奴！”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心底发虚。
以前的爷，忧郁、多疑。
现在的朱由检，每一步踩在雪里，都像是要把这大明江山重新踩实。
刚到山脚神武门，一阵刺耳的哄抢声就钻进耳朵。
“这金佛是老子的！谁抢谁死！”
“这绸缎带出去，够吃一辈子！”
“别动那宫女，那是给闯王爷留的投名状！”
神武门外，乱了。
几十个太监和溃兵像疯狗一样，正撕扯着宫里搬出来的箱笼。
金银器皿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寒气。
几个宫女被按在雪地上，哭喊声撕心裂肺，换来的却是乱兵更张狂的笑。
朱由检停下脚步。
“皇上……”王承恩气得浑身哆嗦，“这群畜生！大难临头，他们竟然……”
“因为在他们眼里，朕已经死了。”
朱由检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抹过刀刃。
“既然朕死了，这紫禁城就是座没主的坟头，谁都能来刨两把土。”
这时，一个肥胖的管事太监转过头。
御马监刘成，此时怀里揣得鼓囊囊，满脸横肉都在颤。
朱由检穿着灰色工装，脸上沾着血，刘成一时间没认出来。
“哪来的野汉子？”
刘成斜着眼，盯着朱由检腰间的玉带，咽了口唾沫。
“带子不错。脱下来，老子饶你不死。”
王承恩气疯了，指着他怒喝：“刘成！你这狗奴才，睁开眼看看，这是皇上！”
刘成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皇上？哈哈哈哈！”
他指着朱由检，对身边的乱兵大喊：“兄弟们听听，这老阉货说这穿破布的疯子是皇上！”
“皇上现在应该在煤山上挂着呢吧？”
“李自成进城了，他就算是真皇上，现在也不如一坨屎！”
刘成脸色一狞，拔出短刀。
“管他是谁，老子只要那条腰带。上！剁了他！”
三个乱兵狞笑着围了上来。
朱由检没废话，他甚至没看那三个兵。
他盯着刘成，脑海中《情报全书》飞速翻动。
“刘成，御马监管事。”
朱由检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一样。
“三天前，你给刘宗敏写了信。”
“信里说，你知道紫禁城地窖里藏着三十万两内帑，只要刘宗敏保你富贵，你就带路。”
刘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珠子猛地一缩，手里的刀差点掉地。
“你……你怎么知道？”
这是他死都不能说的秘密。
“朕还知道，那封信就在你左边的靴筒里。”
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拿朕的银子买命，问过朕了吗？”
“杀了他！快杀了他！”
刘成歇斯底里地咆哮。
一名乱兵怒吼着冲上来，长矛狠狠刺向朱由检胸口。
朱由检侧身避开，动作极快。
他反手握住矛杆，顺势欺进对方怀里。
噗嗤！
钢刀从乱兵下颚刺入，贯穿头颅。
没等剩下两人反应，朱由检拔刀横扫。
血箭喷涌。
两颗人头在雪地上滚了几圈，断颈处的热气融化了积雪。
朱由检拎着刀，一步步走向刘成。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刘成噗通一声跪倒，疯狂扇自己耳光。
周围的太监和乱兵被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
朱由检走到刘成面前，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将他死死压住。
“王承恩。”
“老奴在！”
“去，把他靴子里的信掏出来。”
王承恩跨步上前，果然摸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
拆开一看，字迹赫然是刘成的。
“皇上，真的是通敌密信！”
朱由检环视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他们是底层杂役，平日里被刘成这种人踩在脚下。
“你们想活吗？”
朱由检的声音在寒风中飘荡。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跪倒一片。
“想活！求皇上开恩！”
“想活，就得纳投名状。”
朱由检指着地上的刘成，又指了指那几个吓傻的乱兵。
“捡起地上的刀，把这些叛贼剁了。”
“谁杀得最多，谁就是以后的管事。”
他挥了挥手中的钢刀，血珠甩在雪地上。
“谁要是敢不动手，朕就送他去见王德化。”
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一个瘦弱的小太监发出一声嘶吼，捡起长矛，狠狠扎进刘成的肚子。
“去死吧！你这肥猪！让你克扣我的月钱！”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十个常年被欺压的小太监红着眼冲了上来。
惨叫声响彻神武门。
刘成和那几个乱兵瞬间被淹没，很快变成了一滩烂泥。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眼神冰冷。
乱世，需要的是疯子，不是圣人。
“王承恩，把剩下的人集合起来。”
朱由检接过手帕，仔细擦拭刀上的血。
“锁死北门，宫里的人，不论身份，全部赶到干清门广场。”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半个时辰后。
干清门前，火把林立。
几百名太监宫女跪在空地上，周围是几十个满身是血的小太监。
朱由检站在高台上，俯视下方。
“从现在起，紫禁城戒严。”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疯劲。
“钥匙由王承恩掌管。”
“所有财物，全部登记归库。”
“私藏一钱银子者，斩。”
“议论投降者，夷九族。”
连下三道杀令，广场上鸦雀无声。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王承恩。
“宫里暂时安静了。”
他指着紧闭的宫门，眼神深沉。
“但朕的兜里是空的。没钱，这帮人迟早还得反。”
王承恩躬身：“皇上，那咱们现在……”
朱由检冷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情报全书》里的记载。
“去，把朕的好国丈，嘉定伯周奎请来。”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告诉他，朕想借他的脑袋用用。”
“顺便……借点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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