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地挂在宣武门的飞檐上。
城外，黑压压的云层不是乌云，而是李自成麾下大将刘宗敏的五万先锋。
旌旗招展，马嘶人喧。
流寇们推着简陋的云梯，还有从各处府县抢来的土炮，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气味的秃鹫，将宣武门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大明的守军在发抖。
这些临时征召的民夫和残存的士卒，看着城下那望不到头的刀枪林海，手里的长枪撞在城砖上，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皇上起驾——！”
王承恩凄厉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朱由检一身粗布工装，外罩一件简单的皮甲，腰间挎着那柄斩过叛宦的钢刀，大步登上了城楼。
他身后，是两千名刚刚整编完、眼神冷峻的新模**。
“这就是流寇？”
朱由检站在垛口往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这个现代重工总工眼里，城下那五万人阵型散乱，火器陈旧，除了人多，一无是处。
“皇上，万万不可露面啊！”
几名文官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为首的正是内阁首辅陈演。
陈演脸色惨白，官服上沾满了灰尘，一见面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上，刘宗敏派人送信了，只要开城，他保皇上一个‘蜀王’之位，还能免了这满城百姓的刀兵之灾啊！”
朱由检转过头，盯着陈演。
“蜀王？”
“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势已去，为了苍生，您就开城吧！”
陈演身后，几个官员也跟着磕头，嘴里念叨着“苍生”、“社稷”。
朱由检笑了。
他走到陈演面前，弯下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陈大人，你是为了苍生，还是为了你家宅子里埋着的那四十万两白银？”
陈演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皇上……臣……臣是一片赤诚……”
“赤诚？”
朱由检直起身，眼神陡然变冷。
“王承恩。”
“老奴在。”
“陈演劝降，动摇军心，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王承恩低头，声音阴森：“当斩，夷三族。”
“不用那么麻烦。”
朱由检指着城墙外，“他不是想开城吗？送他下去。”
两名大内侍卫跨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陈演架了起来。
“皇上！皇上饶命！臣知罪了！臣不降了！”
陈演疯狂地挣扎着，靴子在城砖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朱由检理都不理，挥了挥手。
“扔。”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城墙上的守军和官员们全都僵住了。
朱由检走到城楼正中，那里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明黄色帅旗杆。
他猛地拔出钢刀。
“咔嚓！”
刀光闪过，旗杆齐根而断，巨大的帅旗斜着栽下城墙，落入护城河中。
“朕，不走了。”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在风中传得很远。
他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一字一顿。
“今日，朕与你们同在。”
“朕在，北京在。朕死，汉人绝。”
“传旨，搬运石块、生铁，封死内城九门！”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封死城门？
这意味着连突围的机会都放弃了，这是真正的背水一战。
“皇上……这门要是封了，咱们可就没退路了。”周遇吉低声道。
“退路？”
朱由检指着城下的刘宗敏部，“退了，就是亡国奴。进了这道门，他们就是死人。”
“搬！”
在朱由检的逼视下，民夫们开始疯狂地搬运城砖和石块。
不到半个时辰，宣武门的门洞就被彻底填死。
城下的流寇阵中。
刘宗敏骑在马上，看着城头上那根倒下的帅旗，放声大笑。
“崇祯那怂包，连旗都立不稳了！”
他挥动大刀，指着城头，“城上的听着！最后半个时辰，不开城，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杀！杀！杀！”
五万流寇齐声呐喊，声浪如潮。
朱由检站在城头，冷冷地看着刘宗敏。
“周遇吉，朕改良的那门红夷大炮呢？”
“回皇上，已经架好了，用的全是您亲手调配的颗粒火药。”
朱由检走到一门通体漆黑的大炮前。
这门炮比普通的红夷大炮短了一些，但炮管更厚，膛线经过微调。
他亲手接过火把。
“刘宗敏，朕送你一份见面礼。”
火星跳动，引信嗤嗤作响。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宣武门城墙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一道火龙从炮口喷涌而出。
刘宗敏正得意间，只觉一股恐怖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身侧那杆绣着“先锋大将刘”的巨大帅旗，被这一炮精准命中，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片。
连带着旗下的几名亲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满地残肢。
刘宗敏胯下的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将他狠狠掀翻在地。
城墙上，原本死寂的守军愣住了。
随即，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万岁！”
“万岁！”
原本绝望的百姓，看着皇帝亲手开炮，看着流寇的帅旗粉碎，眼里的死灰渐渐变成了疯狂的战意。
朱由检丢掉火把，看着狼狈爬起来的刘宗敏。
“新模**，就位。”
两千名火枪手整齐划一地踏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架在垛口上。
弹药箱被撬开，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刘宗敏在泥地上翻滚了几圈，满脸是血地爬起来。
他看着那杆破碎的帅旗，肺都要气炸了。
“崇祯——！”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抽出腰间阔剑，指向宣武门。
“攻城！第一个上城的，封侯！赏银万两！”
“给老子杀光他们！”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瞬间炸响。
五万流寇像潮水一般，推着云梯，疯狂地冲向城墙。
朱由检握紧了刀柄。
“第一排，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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