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陆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翻着数学课本，一边用余光扫着教室里的动静。经过两天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把这个班级的人际关系摸了个大概。谁跟谁是朋友，谁跟谁不对付，谁是班里的核心人物，谁是被孤立的那个。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有一个叫刘鹏的男生。体校特招进来的，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这所普通高中里属于鹤立鸡群的身高。上课的时候不怎么听讲，要么趴着睡觉，要么跟旁边几个人小声聊天。下课的时候嗓门最大，走廊里远远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陆沉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上辈子刘鹏在高三上学期就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了。具体原因他不记得了，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他正在看刘鹏的方向，恰好刘鹏也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排座位撞了一下。
刘鹏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陆沉也没放在心上，继续低头看书。
放学铃响的时候，王浩收拾书包走过来叫他一起走。陆沉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走廊里围了一群人。刘鹏站在人群中间，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个子不高，被刘鹏堵在墙角，背贴着墙壁，脸色发白。
"我昨天是不是跟你说过，"刘鹏的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声让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放学别走太早。你跑什么？"
眼镜男生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围观的人没有上前，也没有人说话。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就低头走了。有人站在远处假装在等人，实际上在看热闹。
王浩拉了拉陆沉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管，走吧。"
陆沉看了一眼那个被堵在墙角的眼镜男生。他认识他，隔壁班的，姓周，平时不怎么说话，是那种在校园里存在感极低的学生。他没有犹豫太久。不是因为正义感，是因为他在评估一件事。这个学期的每一步都很关键。他需要一个契机来建立自己的"人设"。他现在的角色是一个突然开始变强的普通学生，但光靠体育课上的表现还不够。他需要一次能让人记住的事。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你等我一下。"
"你干嘛？"王浩愣了一下。
陆沉没有回答，直接朝人群走过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注意到刘鹏的站姿。重心偏右，左手插在口袋里，说明他没有准备动手，至少现在还没有。他那个位置背对窗户，光线从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个标准的威胁姿态，但漏洞很明显。
"让一下。"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穿过人群站到了刘鹏面前。
"他怎么了？"陆沉问。
刘鹏低头看了他一眼。一米八几的身高俯视一个一米七五的人，表情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陆沉的语气很平静，"但马上要上课了，你堵在这里，走廊过不去。"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在找一个动手的借口，而这个借口已经够用了。
刘鹏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你替他出头？"
"我说了，马上要上课了。"
"行。"刘鹏点了点头，"那你也别走了。"
他伸手推了陆沉一下。力道不大，是试探性的，想看看这个人什么反应。陆沉没有躲，也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被推的那一下肩膀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他上辈子挨过无数次打，知道怎么判断对方的力道和意图。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在那个距离上，刘鹏的臂展优势失效了。
"你再推一下试试。"陆沉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跟上几秒前完全不同了。刘鹏的表情变了变，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同班同学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晚自习的预备铃响了。
走廊里的人群开始散开。刘鹏看了一眼陆沉，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眼镜男生，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你等着。"他撂下这句话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在这所学校里，被刘鹏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说完转身走了。人群也跟着散了。走廊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几个好事者还在远远张望。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眼镜男生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连名字都没敢报就跑了。王浩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拉住陆沉的胳膊。
"你疯了？你知道刘鹏是谁吗？他校外有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惹他？"
"他推了我一下，我什么都没做。"陆沉说，"他要找我，我接着。"
王浩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回到教室后，王浩一句话也没说。他不是被吓到了，他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同桌。从暑假前那个沉默寡言的陆沉，到刚才那个迎着刘鹏走上去的陆沉，中间只隔了一个暑假。他不知道这个暑假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心里把陆沉的分量往上调了一大截。那个曾经在他印象里沉默寡言的同桌，今天做了一件他绝对不敢做的事。王浩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换作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面对刘鹏那种人的时候，他能不能说出那句"你再推一下试试"。他不能。以前他跟陆沉交往只是因为座位挨着，但从今天起，他开始对这个同桌产生了一点真正的好奇。没有人会在一个暑假里变化这么大。除非这个人在暑假之前就已经在改变了，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而已。晚自习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陆沉什么，但看到陆沉在安静地做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那个曾经在他印象里沉默寡言的同桌，今天做了一件他绝对不敢做的事。以前他跟陆沉交往只是因为座位挨着，但从今天起，他开始对这个同桌产生了一点真正的好奇。没有人会在一个暑假里变化这么大。除非这个人在暑假之前就已经在改变了，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而已。晚自习的时候，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陆沉什么，但看到陆沉在安静地做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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