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之北，是一片被神明遗忘的土地。
没有城镇，没有村落，只有无尽的荒原、枯萎的森林和终年积雪的山脉。这里是流民和亡命徒最后的归宿，是被王国驱逐者的流放地，是各种势力都不愿意涉足的蛮荒之地。
莱昂在荒野中行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遇见过三支队伍——两支是和他一样的流浪者，另一支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矿工。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擦肩而过，各自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白天走路，晚上找地方休息。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啃干粮，遇到野兽就绕道走，实在绕不开就打。第七天傍晚，他的干粮终于吃完了。
但他发现了一个营地。
那是一片河谷旁的开阔地，几顶破旧的帐篷搭在河边，营地里升着炊烟，有人在忙碌。
莱昂没有贸然靠近。他躲在一里外的树林边缘，观察着那个营地。
营地里大约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粗布衣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拿砍刀的，有拿长矛的，还有几个背着弓箭的。
佣兵？还是流民？
莱昂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营地里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什么人？！"
有人在喊叫，声音尖锐而惊恐。
莱昂顺着声音望去，看见营地的东边出现了一群黑影。那是一支约莫二十人的队伍，手持火把和武器，正在向营地逼近。
山匪。
莱昂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群山匪的人数不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面孔——粗犷、野蛮、充满杀意。他们将营地团团包围，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交出钱和粮食，饶你们不死！"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山匪群中传来。
营地里的十几个人慌乱地拿起武器，但他们的人数太少，装备也差，根本不是对手。
莱昂看见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是流民。不是佣兵。
那些山匪的装备和人数都远超流民，一旦开打，流民必然会被屠杀殆尽。
莱昂的手紧紧握住刀柄。
帮还是不帮？
他可以转身离开，趁山匪还没发现他，悄悄逃走。那些流民和他素不相识，他没有义务为他们冒险。
但他的脚却迈不动。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老妇，那个从驴背上跌落的孩子，那支被骑兵屠戮的流民队伍。
如果他离开，他和那些纵马杀人的骑兵有什么区别？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抽出刀，从树林中走出。
"喂！"
他的喊声划破了黄昏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山匪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哪来的小子？"领头的山匪打量着他，"想多管闲事？"
"二十个人抢十几个手无寸铁的流民，"莱昂的声音冰冷，"你们也算山匪？"
"哈！"领头山匪大笑起来，"小子，你脑子有问题吧？"
"也许吧。"莱昂握紧手中的刀，"但我今天就想试试，二十个山匪够不够我杀。"
山匪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盯着莱昂，看着他手中的刀，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孔。没有人敢轻视一个敢以一敌二十的人——除非他是傻子。
但莱昂不是傻子。
他在赌。
赌这些山匪是乌合之众，赌他们欺软怕硬，赌他们不敢拼命。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领头山匪的眼神变得阴狠，"就凭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山匪群后方传来。
山匪们纷纷回头，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正从他们的包围圈外缓缓走来。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半旧的锁子甲，腰间挂着一把朴素的长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是流民，也不是莱昂认识的人。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让山匪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才有的气势。
"你又是谁？"领头山匪色厉内荏地喊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我数三声。"那人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三声之后，还站在这里的，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你——"
"一。"
山匪们的脸色变了。
"二。"
几个胆小的山匪已经开始往后退。
"三。"
那人没有再数下去。
他的身体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的快。
剑光闪烁，惨叫声响起。
一息之间，已经有三个山匪倒在了血泊中。
"鬼！鬼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山匪顿时崩溃，四散奔逃。
那人没有追击。
他收起剑，转身看向莱昂。
四目相对。
莱昂看清了那张脸——棱角分明的下颌，深陷的眼窝，灰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玛尔卡农。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这个名字。
"你没事吧？"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没事。"莱昂收回目光，"谢了。"
"不用谢。"那人走向流民们，"你们安全了。"
流民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在地，连连道谢。
那人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向河边，背对着众人坐下。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莱昂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
不是认识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鸣。
像是同一类人。
"小子。"那人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莱昂。"
沉默了片刻。
"莱昂。"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莱昂·维尔？"
莱昂的心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向莱昂。
那双灰眸深邃而平静，像是藏着无尽的秘密。
"你长得很像你父亲。"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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