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险。
蛇刀帮的追兵像甩不掉的尾巴，一直跟在后面。他们不敢正面强攻，但总是时不时地出现，骚扰、伏击、切断退路。
"他们想把我们耗死。"老汤咬着牙说，"边陲是我们的地盘，不是他们的主场。"
"那就找机会反击。"玛尔卡农冷声道。
"怎么反？"一个新佣兵苦着脸，"我们只剩五个人，他们至少有三十个还能动的。"
"莱昂。"玛尔卡农忽然开口。
"什么？"
"你在狼牙佣兵团的时候，有没有学过地形利用？"
莱昂愣了一下。
狼牙佣兵团的训练很残酷，但确实教过他一些东西——包括如何在陌生的地形中寻找有利位置，如何利用环境削弱敌人。
"学过一些。"他说。
"那你看看这里。"玛尔卡农指着前方的地形，"如果我们想甩掉追兵，或者反击一波，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莱昂扫视四周。
他们现在在一片丘陵地带，周围是起伏的草地和零星的树林。远处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山丘后面是一条狭长的峡谷。
"那条峡谷是必经之路吗？"他问。
"是。"老汤点头，"绕路要多走两天，而且路上没有水源。"
莱昂盯着那条峡谷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不用绕。"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那条峡谷。"莱昂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设一个埋伏。"
"埋伏？"老汤瞪大眼睛，"就我们五个人？"
"对。"莱昂点头，"追兵有三十多人，但他们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只要利用得当，五个人也能吃掉他们。"
玛尔卡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说说你的计划。"
莱昂走到一块空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峡谷入口狭窄，两侧是峭壁。如果追兵进入峡谷，我们可以在出口堵住他们。"
"然后呢？"
"然后放火烧峡谷。"莱昂的声音很平静，"两侧的干草足够多，一把火下去，追兵就乱了。"
"但我们也在峡谷里！"老汤急了。
"所以要在火烧起来之前撤出去。"莱昂指着峡谷左侧的一条小径，"这里有一条猎人走的小道，可以绕到峡谷上方。"
"你怎么知道？"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了。"莱昂说，"小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足够我们撤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只顾着逃跑，根本没注意到那条小道。
"火攻之后，追兵肯定会乱成一团。"莱昂继续说，"到时候我们居高临下，用弓箭和落石攻击，他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可是我们没有弓箭。"一个新佣兵说。
"有。"莱昂指着老汤背上的弓，"老汤有弓。我刚才还看到峡谷上方有很多松动的石头。"
玛尔卡农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问。
"不确定。"莱昂直视着他的眼睛，"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方案。"
"风险呢？"
"如果火势蔓延太快，我们可能跑不出来。"莱昂说，"还有，如果峡谷上方没有足够的落石，我们就只能用刀剑近战。"
"近战的话……"
"我们打不过。"莱昂点头，"所以这是一场赌博。赌对了，我们能翻盘；赌错了……"
他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我同意。"玛尔卡农忽然开口。
"头儿？"
"就按莱昂的计划来。"玛尔卡农看着莱昂，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信他。"
老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走吧。"玛尔卡农起身，"时间不多了。"
……
一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老汤埋伏在峡谷出口的制高点，手持弓箭。
两个新佣兵藏在峡谷上方两侧，手里攥着绳索，准备拉动松动的岩石。
莱昂站在峡谷左侧的小径入口，手里握着一把干草和火折子。
玛尔卡农则守在峡谷中段，准备在关键时刻截断追兵。
"多久？"莱昂低声问。
"最多一刻钟。"玛尔卡农说，"追兵最多一刻钟就会到。"
"明白了。"
莱昂深吸一口气，躲进了一块岩石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来了！"有人低声喊道。
莱昂屏住呼吸，透过岩石的缝隙向外看去。
三十多个蛇刀帮的追兵正鱼贯进入峡谷。他们队形散乱，显然没有防备。
"这些蠢货。"玛尔卡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一点战术素养都没有。"
追兵越进越多。
二十个……二十五个……三十个……
"差不多了。"莱昂默默数着。
就在最后一个追兵进入峡谷的瞬间，他动了。
一把干草被点燃，然后被扔向峡谷两侧的枯草堆。
干燥的草叶遇到火星，瞬间燃烧起来。
"着火了！"追兵们乱成一团。
"快跑！"有人尖叫。
但峡谷两端都有人守着，他们无路可逃。
"射！"玛尔卡农大吼。
老汤的箭如雨点般落下，精准地收割着人命。
"拉！"两个新佣兵用力拉动绳索。
巨石从峡谷上方滚落，砸向慌乱的人群。
惨叫声、哀嚎声、火焰的噼啪声混成一片。
莱昂站在小径入口，看着下方的炼狱。
火舌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尸体遍地。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毫无怜悯。
"撤！"玛尔卡农的声音传来。
莱昂转身，沿着小径快速撤离。
身后，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天空。
当他们终于撤到安全的地方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
"成了。"老汤喘着粗气，"他妈的，真他妈的成了。"
两个新佣兵相拥而泣，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玛尔卡农走到莱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好。"
"运气好。"莱昂说，"风向没变，火势没蔓延到我们这边。"
"不只是运气。"玛尔卡农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你有战场直觉，也有战术头脑。这种能力，很多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
莱昂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刚刚点燃火焰、决定三十多条人命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了？"玛尔卡农问。
"不。"莱昂摇头，"我只是在想，这些人如果不追我们，就不会死。"
"但他们追了。"玛尔卡农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代价。"
莱昂沉默了。
"记住这种感觉。"玛尔卡农说，"不要让这种感觉压垮你，要让它成为你的力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玛尔卡农站起身，望着远方的天际，"将来你会遇到更多这样的时刻。你必须学会在杀人的同时保持清醒，在见血的同时保持理智。"
他转过身。
"能做到吗？"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
"那就好。"玛尔卡农露出一个笑容，"走吧，回渡鸦镇。"
莱昂点点头，站起身来。
身后，峡谷中的火焰仍在燃烧，浓烟滚滚升起，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做最后的注脚。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胜仗。
不是靠蛮力，不是靠运气。
靠的是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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