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落下，整个南天门的废墟上，所有还能站着的天兵天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我。
目光里有震惊，有同情，更多的是在看一个死人。
也是。
一个看门的小妖，被齐天大圣打上门来，不仅没死，还把对方说走了。
这事儿搁哪儿都解释不通。现在玉帝亲自召见，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会觉得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黄鼠狼小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将军！您快跑吧！小的拼死替您断后！”
我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只黄鼠狼是原主收的小跟班，连名字都没有。
原著里，他和原主一起被孙悟空一棒子打成了妖肉馅饼，死得毫无价值。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起来。”
我拽了他一把，低声说了句让他瞪大眼睛的话：
“别怕，你将军我今天死不了。不但死不了，说不定还能升官。”
说完，我整了整身上那件被气浪撕得破破烂烂的战甲，朝凌霄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是我飘了。
是我刚才在瘫坐的那一小会儿里，已经把形势想明白了。
玉帝如果要杀我，直接降一道天雷就行，犯不着宣我觐见。
宣我，就说明他想从我嘴里听到点东西。
而我能说的那些东西，恰恰是他最在意的。
我这个人，打是打不过任何神仙的。
但我手里攥着一张牌——信息差。
我知道剧本，我知道每个人的结局，我还知道这个世界的隐藏设定。
只要我嘴巴够严、脑子够快，就能在夹缝里求出一条活路。
穿过三十六重宫阙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沿途的天兵天将看到我，全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有几个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显然，南天门发生的事，已经在天庭内部传开了。
“黑风将军到——”
凌霄殿外，传令官扯着嗓子通报。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进了那座传说中的宝殿。
金色。
满眼的金色。
九十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每一根都刻着活生生的五爪金龙，龙眼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正死死盯着我这个闯入者。
脚下是万年温玉铺就的地面，踩上去不硬不软，像踩在凝固的云朵上。
两侧站满了文武仙卿。
左边是太白金星、四大天师、二郎真君——二郎神抱着胳膊站在前列，第三只眼睛半眯着，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右边是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哪吒倒是一脸好奇，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手里的乾坤圈转了个花。
正上方，九重御阶之上，端坐着玉皇大帝。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压迫感。
玉帝没有放任何威压，甚至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但你就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正仰头看着一座山。
“南天门守将黑风，参见陛下。”
我单膝跪地，姿态放得很低。
该跪的时候就要跪得干脆，活着才有资格讲骨气。
“平身。”
玉帝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朕听说，那泼猴打到了南天门，满天神将都拦不住他，却被你几句话就说走了。”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我。
“你，跟他说了什么？”
来了。
这是第一个致命问题。
不能说真话。
我要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玉帝您就是幕后黑手那套话复述一遍，不用等孙悟空回来，我现在就得被拉上斩妖台。
但也不能完全说假话。
那猴子要是哪天被抓回来对质，我就是欺君之罪，死得更难看。
我需要说一套真话，但这套真话要能被理解为另外一个意思。
“回禀陛下。”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表情。
“末将对那妖猴说——大圣，您被人利用了。”
满朝文武一阵骚动。
太白金星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
“末将告诉他，有人在背后挑拨他与天庭的关系，故意激怒他，利用他大闹天宫，好从中牟利。那妖猴虽然狂妄，但最恨被人利用，听末将这么一说，便暂歇兵戈，说要回去查个明白。”
我没有说是谁在利用。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自动脑补出他们心里那个名字。
玉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哦？就这些？”
“还有。”
我低下头，用极其诚恳的语气继续说道。
“末将还斗胆劝了他一句——齐天大圣乃天地生成的灵物，怎能甘心做他人的棋子？若真想反，也该反得明明白白，而不是被人当枪使。”
“末将说，倘若他查明真相，确认天庭有负于他，那末将愿亲赴花果山，为他对阵。”
“但在此之前，请他暂忍一时之怒。”
这套话，妙就妙在它全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我确实说过的。
只是我对孙悟空说的那个利用你的人，指的是玉帝。
而听在满朝文武耳朵里，指的自然是——那位挑拨孙悟空去偷蟠桃、盗仙丹的幕后黑手。
而满朝文武心里，此刻只会在想一个问题：是谁挑拨的？
我不知道。
但他们每个人都在怀疑别人。
那就够了。
果然，玉帝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比三百年还长。
“你叫黑风？”
“是。”
“什么修为？”
“回陛下，天仙初期。”
满朝文武又是一阵骚动，这次还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嘲笑。
天仙初期。
放在天庭，这个修为连给金仙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没有。
玉帝却点了点头。
“天仙初期，敢挡金箍棒。有勇。”
“面对泼猴，能说退他。有谋。”
“身居末职，却心系天庭。有忠。”
“好。”
“传旨——南天门守将黑风，临危不惧，智退妖猴，护我天庭威严。即日起，擢升南天门镇守副将，统率三千天兵，赐凌霄殿行走之权。”
全场寂静。
太白金星的胡子终于揪断了。
二郎神第三只眼睛完全睁开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哪吒的乾坤圈差点掉地上。
我也愣了。
我只是想活命，没想到真能升官。
但我很快就明白了玉帝的用意。
他不是在奖励我。
他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孙悟空随时可能打回来，到时候我这个说退妖猴的功臣，就是最好的炮灰。
而且，凌霄殿行走这个权限，意味着我可以随时上朝。
这看似是恩宠，实则是监控——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哪也去不了，谁也见不到。
玉帝这只老狐狸，在下一盘大棋。
而我，从一枚死棋，变成了一枚活棋。
但至少，我活着。
“末将领旨，谢陛下隆恩！”
我重重叩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温玉地面上。
脑海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升官，有兵权，还能上朝。
这不是死局，这是机会。
如果我再能找到那个系统或者隐藏的金手指，我这个炮灰，未必不能在这局棋里翻盘。
“退朝——”
随着传令官尖细的嗓音，满朝文武鱼贯而出。
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殿门口，一只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黑风是吧？”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带着三分笑意的俊脸。
眉心生着一只竖眼，半睁半闭。
二郎神，杨戬。
“你不错。”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不过，下次再编故事的时候，记得把细节编得更圆一些。”
“你提到的残卷太玄乎了，不如说是某个还活着的人告诉你的。这样，玉帝要灭口的时候，至少有个替死鬼。”
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我的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