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在家整理“企业合规改造计划”的草稿。
字写得规规矩矩，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从用工合同到税务申报，从质量检测到安全生产。这些都是前世我做业务时的基本功，现在倒出来，一气呵成。
写到一半，二姐突然推门进来：“赵家来人了，爸让你去堂屋。”
我放下笔：“来了几个？”
“三个，赵老二亲自来的。”
赵老二，赵家当家人的亲弟弟，道上人称“二爷”，是个狠角色。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贪。前世我听说他后来因为诈骗被通缉，逃亡途中出了车祸，死得很难看。
我擦了擦手上的墨水，站起来：“走。”
堂屋里的气氛很微妙。
我爸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大哥站在他旁边，手揣在兜里。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胖子，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根粗金链子。这就是赵老二。他旁边是两个精瘦的年轻人，一看就是跟班打手。
我走进去的时候，赵老二正笑呵呵地说话：“四哥，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那天那批货你不接，兄弟理解，孩子嘛，舍不得让沾手。但今天我亲自来了，你得给个面子。”
我爸没应声，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走到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老二这才注意到我：“哟，这是昭昭吧？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到腰的高度。
“赵叔好。”我笑了一下。
“好好好。”赵老二冲我点点头，“四哥，你这儿子养得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读书的料。”
“书读多了容易变傻。”我爸终于开口。
“那不叫傻，叫斯文。”赵老二哈哈笑，“斯文人好，以后考个大学，出来当官，给你爸长脸。”
我端着茶杯，没接话。
赵老二说了半天客套话，终于切入正题：“四哥，三号码头那批货，我今晚还得用。你看——你给句话。”
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三，那批货，我接不了。”
赵老二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为什么？钱好说，咱们老规矩，十五个点。”
“不是钱的事。”
“那是——”
“那批货来路不正，”我说，“赵叔，您别怪我爸，是他儿子我看不得脏东西。”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
赵老二转头看我，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凉意的目光。
“小昭，”他说，“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赵叔，我十八了。”我笑了笑，“成年了，能说话了。”
“那你说说，什么叫‘来路不正’？”
“海关那边上个月查了一批货，从海上来的，贴着钢材的标签，里面是别的东西。”我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听说涉案金额不小，海关还在追查。您那批货，万一跟那批货是同一个路数……”
我没把话说完。
赵老二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从哪听说的？”
“赵叔，您管我从哪听说的，”我把茶杯放下，“我跟我爸的意思是一样的——咱们林家做正经生意，不想惹麻烦。您要有正经货，宏达的码头随时给您用，该多少折扣一分不少。但要是不正经的……”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了。
赵老二盯着我看了五秒钟。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最后他站起来，花衬衫扣子绷得有点紧：“四哥，你家这孩子，跟你不太一样啊。”
“随他妈。”我爸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赵老二哼了一声，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小子，你等着。
等人走远了，大哥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弟，你他妈刚才说的海关查货，是真的假的？”
“假的。”我说，“我编的。”
大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你骗他？”
“骗他又怎样？”我靠在椅背上，“他回去查，查三天查不到这批货的底细，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一犯嘀咕他就不敢动。等他查到那批货没问题的时候，咱们早就把码头的手续补齐了，他想用也插不进来了。”
我爸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短，很低，但我听见了。
“行，”我爸站起来，“你比你哥强。你哥遇到这种事只会说要‘教训教训’他们。”
大哥：“爸！我——”
“你闭嘴。”我爸往外走，“昭昭，你那个什么‘改造计划’，写完了拿来给我看。”
“今晚给您。”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以后赵老二再来，你应付。”
我应了一声。
我爸走了之后，大哥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弟，你到底看了多少书？能不能给我也推荐几本？”
“《刑法》。”
“……换一本。”
“《公司法》。”
“再换一本。”
“《活着》。”
大哥：“……”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