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的生日比我晚半个月。
我对她生日的记忆，前世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某年某月她打了个电话来，说"今天我生日，你别忙了"，然后我发了条微信红包，她收了，之后也没多聊。
重生之后我决定把这个遗憾补上。
她生日那天，全家在堂屋吃了顿饭。妈做了满桌子菜，爸开了瓶茅台，大哥送了条金链子，我送了一张年卡。
二姐拆开礼物的时候，表情相当精彩。
"拳击俱乐部年卡？"她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瞪我，"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会打架？"
"你会。"我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但你打的那些架，每回打完身上都得挂彩。去正规馆子练练，起码知道怎么发力不把自己弄骨折。"
二姐把卡片捏在手里，表情从"想揍我"变成了"有点好奇"。她低头看了半天，上面的地址就在城南体育馆旁边，环境看起来不错。
"行。"她把卡片揣进兜里，"我去。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陪我一起。"
"姐，我——"
"你什么你，瘦得跟竹竿一样。"二姐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毫不掩饰地嫌弃，"真要有人来找咱们的麻烦，你连跑都跑不过。去练练，至少学会挨打的时候怎么抱头。"
大哥在旁边哈哈哈笑得直拍桌子："弟，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二姐说："行，去就去。但我先说好，我不跟你对打。"
"为什么？"
"因为你还欠我一拳。"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脸，"上回你那一拳让我在厕所里漱了十分钟口。"
二姐嘴一咧："那这次轻点。"
拳击馆的训练从第二周开始。
教练姓刘，退役省队队员，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第一次上课他让我俩先热身——跳绳、高抬腿、俯卧撑——然后戴上护具练基础动作。
二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她的步伐轻快、出拳干净利落、反应极快。教练教她一个组合拳，她重复两遍就能打出七八分像。
而我嘛——
"林昭！出拳的时候别闭眼！"
"林昭！你的脚是钉在地上了吗？动起来！"
"林昭！那是对手，不是你中学的暗恋对象！你脸红什么！"
我在拳击馆的第一个小时，差点被刘教练的喊话喊到自闭。
更惨的是对练环节。
二姐戴着头套站在我对面，拳头护在脸前，脚下一前一后，看起来像个职业选手——虽然她才练了两周。而我戴着头套的样子大概像一个站不稳的稻草人。
"来吧，弟。"她的声音从头套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让姐看看你这几天的进步。"
她往前一步，左拳一晃，右拳直直打过来。我下意识往右闪，但身体跟不上脑子——太慢了，她的拳头擦着我的肩膀过去，虽然戴着手套，但那个力道还是让我踉跄了一步。
"还行，没被打中脸。"她的声音里带点意外。
"我说了，"我稳住重心，"我在进步——"
话没说完，她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打我肚子，我本能地用胳膊挡住了，但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教练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反应不错，但重心放得太低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冲二姐竖起大拇指："姐，你真狠。"
"这叫为你负责。"她收拳站好，头套下面露出来的眼睛弯了弯，"不然以后被人打的时候，你连还手都不会。"
那天回家的路上，摩托车穿过市区的主干道，路灯一排排亮过去。夏天的风热乎乎的，吹在脸上有点黏。
"姐，"我趴在她后面喊，"我问你件事。"
"说。"
"你不做现在这些事之后，想干什么？"
"谁说我以后不做了？"
"我说的。"我说，"咱家以后做正经生意了，你不能一直干那个。得有份正经工作。"
二姐沉默了一下。摩托车拐了个弯，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开个店吧，卖什么的都行。能自己当老板，不用看人脸色。"
"卖什么？"
"没想好。卖花？那种不死的假花。"
"干花店里就有。"
"那就卖干花。"
我笑了。二姐这个人，在外头是"手术刀"，在家里是浑不吝的姐姐，说起来来最温柔的一句话居然是"卖干花"。
"行，"我说，"等咱们家做大了，我出钱给你开个干花店。"
"你吹吧。"
"我不是吹的，你等着。"
她没接话，但我在风里听见她笑了一声。
很轻，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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