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越是饿醒的。肚子空得发酸,胃壁像被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地刮,他坐起来,歪棚子四面漏风,但好歹挡住了露水。
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背上弓,要走出栅栏。没有门,只能拆掉一根栅栏,侧身钻出去。
再把那根栅栏插回去——"嗯,立不住了",斜靠在旁边,算是一个出入口的记号。
站在栅栏外往东看了一眼。晨光铺在远处的坡上,草叶在风里翻着细碎的浪。两个白色的小点在坡下移动,像两颗滚动的小石头。
他眯起眼,背着弓朝那个方向走去。走近了才看清是两只羊。白的,毛茸茸的,低着头吃草,尾巴一甩一甩的,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蹲在坡上看了很久。
膝盖蹲麻了才反应过来——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羊能吃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弓,又看了看坡下那两只慢悠悠吃草的羊。
“这东西……能吃吗?”
“能吃。但你得先追上它。”
”为什么要追?我能射吧?“他看着手里的弓问道
”弓太低级射不了那么远。“
“好吧……羊能跑多快,应该很容易吧。”
他猫下腰,握着弓,一步一步往下挪。草叶刮过他的裤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距离第一只羊大约二十步的时候,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歪着头看他。
“咩?”他停住了。他和那只羊对视了三秒,羊低头继续吃草了。
“……它不怕我?有意思...嘿嘿”他又往前挪了几步。十五步,羊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十步,羊终于动了,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握紧弓加快脚步,然后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两只羊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他拔腿就追。羊跑得不算特别快,但转向极其灵活。他追了大约五十步,眼看就要够到那只大一点的,羊突然急转弯,他刹不住脚,扑倒在地。
爬起来的时候两只羊已经在三十步外了,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头一看——两只羊停在一棵方树底下,正回头看着他。
“咩?”那只大的又叫了一声,耳朵转了一下,像在说“你不行”。
“我连一只羊都追不上。”
“你连一只羊都追不上。”
“别重复我的话。”
“陈述事实。”他喘了一会儿,放弃,转身往回走。走回坡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羊还在那棵方树底下吃草,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绕开那片坡,往西边的树林走去。他记得那片林子里有一些矮灌木,结着红色的果子。
走了大约一里地,他找到那丛灌木,“这个能吃吗?”
“这是浆果,能吃。”他蹲下来掐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的,酸得他整张脸皱起来,但酸过之后有一丝甜。
他吃了十几颗,胃里垫了一点底,但还是空。
他又往前走了走,在一棵方树的根部发现了一簇灰褐色的东西,薄薄的,像耳朵一样贴在树皮上——木耳。
他摘了一片捏了捏,软韧的,带一点湿润的弹性。
“这个能吃吗?”
“安全。可食用。”他把那一丛木耳全部摘下来,拢在衣摆里兜着。
往回走的路上,他又在溪边的湿泥里挖出几根拇指粗的根茎,削了皮咬一口——脆的,微甜,带一股新鲜的泥土气。
H说这是土豆,能吃。他蹲在溪边吃了三根,胃里终于有了东西。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回走。
回到棚子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他从栅栏缺口进去,在棚子门口他停住了——棚子里面,他的干草堆上,趴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一只羊。比白天追的那两只都小一圈,正趴在他铺干草的地方,闭着眼,像在自己家一样。
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但只有气流。
他走进去蹲在羊面前,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他没有赶它走,也没有地方赶。他靠着墙角坐下来,把弓放在膝盖上,背抵着冰冷的土墙,看着那只羊占着他唯一能躺的地方。
他坐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歪在墙上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羊拱醒的。那只羊用脑袋顶他的肩膀,把他从墙角顶起来。
“咩——”羊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说“天亮了”。
他睁开眼,晨光从草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的。他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转头看那只羊——它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
它的耳朵不是纯白的,耳尖有一小片浅灰色的毛,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没洗干净。
“……叫你灰耳朵吧。”他说不出声,但他在心里说完了。
羊耳朵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凑巧。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出去。今天要做一把自己的弓。
他走到西边的树林里,砍了一棵小树,劈了一段一米多长的枝干,去掉树皮,开始削。
他凭着感觉把树枝削成扁的、中间稍粗两头渐细的形状。削了半天,弓臂的形状有了,但他不知道弦要用什么做。
草绳太粗,一拉就断。
“树皮,”H说,“剥下来撕成细条搓成绳,比草绳结实。”
他把树皮撕成细条搓成绳,绑在弓臂两端——一拉就滑脱了。他在两端刻了凹槽,把绳子嵌进去,再拉——树枝断了。
他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我以前是不是会做弓?”
“你的手指有茧。食指和中指,拉弓的位置。你以前应该用过弓。”
“……我怎么不记得?”
“你的记忆被重置过。和我一样。”
“结构就是一切。”H的投影在他面前展开,一个九宫格,三乘三,浅蓝色的光画出来的。
他按照投影把木棍和树皮绳放进去,九宫格亮了,但还差一步。
“触发动作是什么?”
“……不记得了。只记得结构,然后需要一个动作。”
他试了拍、踩、敲——都没用。最后他爬上一棵矮树,深吸一口气跳下来,摔在九宫格的右下角边缘。
九宫格消失了,地面上躺着一把弓,浅棕色,打磨光滑,弓弦绷得刚好。
他拿起来拉了一下——弹性完美。他站起来搭箭拉满,朝二十步外的一棵方树射了一箭——“笃”,箭头钉进去半寸。
又射了一箭,又中了。第三箭,还是中了。
“……我射箭这么准?嘿嘿...”
“……你的肌肉记忆还在。”
“怎么弄肉吃?”
“你可以做捕兽夹。”他背好弓,继续往西走,去找陷阱的材料。
H给他指了一丛柔韧的细枝条,又割了一些藤蔓。他坐在工具棚前面的空地上,按照H的投影做捕兽夹。
第一个夹歪了,夹住了自己的手指。第二个规整了一些。第三个放在草丛里。
他等了一整个下午,来回检查了三次,第三个陷阱夹住了一块巴掌大的东西——一只兔脚。
他拿着兔脚翻来覆去看了一眼,用力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站起来,又去溪边挖了几根根茎,蹲在河边剥了皮吃了。
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算饱,但至少不慌了。
他走回棚子门口,灰耳朵还趴在干草堆上,看到他回来,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他蹲下摸了摸它的头顶。
“明天,”他在心里说,“做熔炉,我要吃烤肉,要做铁剑。”灰耳朵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搁回前腿上。
他也躺下来,靠着墙角,闭上眼。天亮之前,他能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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