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越先去了陷阱那里。
他蹲下来扒开草丛,第三个夹子合拢了,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肉,暗红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拿起来捏了一下,软的,有弹性,和之前那只干巴巴的兔脚完全不一样。
“……兔子肉?”
“是。生的。”
“怎么弄熟?”
“得做熔炉。”
他揣着肉,走回棚子前面。
“熔炉怎么做?”
“八块圆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睡觉棚后面那片岩壁——石头就在那里,伸手就能挖到。
但他先不挖石头。他得先把工具棚搭起来。
睡觉的棚子已经挤满了,弓、箭、铁锭、树皮、蘑菇、浆果、兔脚骨头,全堆在角落,转身都费劲。
他在棚子南边挨着搭了一间,四根立柱,斜顶,墙上用木棍架了一排搁板。
不大,但够用了。他把弓挂上架子,铁锭放在最中间,树皮和浆果归拢到墙角。
工具棚搭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顺眼多了。
“现在可以挖石头了。”他蹲到工具棚后面的岩壁前,“圆石怎么挖?”
“镐。”他用木头合成木镐,凿下去——第一块圆石滚落下来,棱角分明。他又凿了第二块、第三块。
木镐凿了七八块之后,镐头裂了,木屑崩了一地,他扔了木镐,用圆石和木棍合成了石镐。
石镐比木镐沉,凿下去的声音从“噗”变成了“当”。
他凿了一个小时,圆石堆了一小堆,够了。
熔炉的合成平台在面前展开,八块圆石放进去,白光闪过,一个灰褐色的熔炉落在地上,炉膛里空空的,内壁粗糙。
他蹲下来摸了摸炉壁,粗糙的,温热的,像刚刚烧过不久。
“怎么点火?”
“木头。”
他把木头塞进炉膛,点火,火焰翻上来,热浪扑了他一脸,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又凑回去。
他把那块生肉放在熔炉上方的石板上,肉一贴上去就发出“滋啦”一声,白烟升起来,油脂从肉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进火里,炸开细小的声响。
焦香混着烟味升起来的时候,他蹲在熔炉前面,眼睛被烟熏得发酸,但没有移开。油脂在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泡,嗞嗞地响着,肉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浅褐,又变成焦褐色,边缘微微卷曲。
他翻了一次面,肉贴着石板的那一面已经结了硬壳,焦黄发脆。
他咽了一口唾沫,等了两分钟,又翻了一次,肉皮在火舌的舔舐下收紧、起泡、变得金黄酥脆。
他用木棍戳起来,吹了两口气,咬了下去。
烫,烫得他口腔发麻,舌头在嘴里翻了个跟头,眼泪差点飙出来,但他没有吐。
等那股滚烫稍微退去,他咬了下去——焦脆的外皮在牙齿间裂开,滚烫的肉汁和油脂涌出来,带着烟火的焦香混着肉本身的鲜甜,一起填满了他整个口腔。他愣了一下,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然后他撕下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他蹲在熔炉前面,把整块肉吃完了。
吃完了,他靠着工具棚的柱子坐着,胃里暖的,手指尖也暖的,脚趾头也暖了。
身体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像是有人把他肩膀上一直压着的一袋沙子卸掉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风从棚子外面吹进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但他没有睁眼。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把石板上的油擦了擦。
“铁剑怎么做?”
“先挖铁矿石。”
“矿道在哪?”
“工具棚南边,往下挖。”
他选了一块空地,蹲下来,石镐凿进泥土,第一块泥土翻开,下面是石头。
他沿着边角往下挖,挖了大约七八格深,墙壁上露出暗红色的矿脉,嵌在岩石缝里。
他用石镐凿下去,矿石脱落,掉进他的掌心,比石头重,比石头凉,表面有细密的金属颗粒。
他把矿石放进熔炉,塞了一根木头,点火。矿石在高温中慢慢变红、变软、融化,铁水顺着内壁往下淌,在底部凝成一块暗灰色的铁锭。
他等它凉了,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边缘光滑,放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铁镐怎么做?”
“三块铁锭,三根木棍。”
合成平台亮起,白光闪过,铁镐躺在地上,镐头暗灰色,打磨得比石镐光滑得多,握柄贴合手掌,握上去的时候有一股沉稳的坠手感。
他握着铁镐走到矿道里,朝更深的地方凿去,铁镐凿进岩石里,声音清脆,碎石飞溅,每一下都能切进去半个拳头深。
他挖了一个小时,石壁上又露出暗红色的矿脉,他沿着矿脉撬出三块铁矿石,又挖出几块煤炭。他跑回地面,把铁矿石丢进熔炉,又丢进煤炭,火焰翻涌,铁水从炉膛里淌出来,凝成铁锭。
两块铁锭躺在石板上,泛着金属的光泽。
“铁剑怎么做?”
“两块铁锭,一根木棍。”
白光闪过,一把铁剑躺在地上,剑身笔直,刃口泛着冷光。
他握住剑柄,挥了一下,空气被切开,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他站在月光下,把铁剑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剑身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线细白的光。
他把剑插进土里,又拔出来。
”我是第一剑客!嘿嘿...“
他又挖了一截矿道。越往下越黑,走了几步就看不见自己的手了,铁镐凿下去只能凭手感,石壁在黑暗中几乎消失。
只有凿击时迸出的火星能照亮一个拳头大的范围,闪一下就灭了。
他爬上来,回到睡觉棚。“矿道太黑,怎么办?”
“做火把,插火把。”
“火把怎么做?”
“用木炭或煤炭。木炭用圆木烧,煤炭从矿道挖。”
他烧了木炭,做了火把。他沿着台阶往下,每隔几步插一根,火把的光在矿道里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
他把最后一把火把插进矿道尽头的石缝里,火光亮起来,照亮了一小片岩壁。风从洞口灌进来,火苗晃了一下,又直了。
“火把不会灭?”
“不会。插上就是亮的。”
再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灰耳朵还趴在干草堆上,看到他回来,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灰耳朵的头顶。灰耳朵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搁回前腿上。
他在它旁边坐下来,把铁剑放在膝盖上,靠着墙壁,闭着眼。
火光从栅栏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暖黄色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冷。
胃里有东西,手里有铁剑,旁边有一只羊,脑子里有H在等着他。
“明天,”他在心里说,“往下挖深一点。矿道最底下那片黑,得有光才行。”
他把铁剑横放在膝盖上,伸手摸了摸剑刃——凉的,硬的,是他自己做的。
他攥着剑柄,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哈哈,这地方,也不错吗。有肉吃,还自由,除了偶尔有怪物想害朕。“
”这个世界,不完整。“
”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为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说,扫兴“林越闷闷地想。
灰耳朵翻了个身,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他靠着墙壁,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火光在栅栏外头一直亮着,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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