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越是被灰耳朵拱醒的。
灰耳朵用脑袋顶他的后背，一下，两下，像在催他起床。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两分钟，才慢慢坐起来。
灰耳朵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他伸手摸了摸灰耳朵的头顶，”得关起来，不然以后不能睡到自然醒了。“
站起来，拿起铁镐，走到工具棚南边的矿道口，弯腰钻了进去。
矿道比昨天深了不少，火把插在侧壁，每隔几步一根，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脚下是碎石和沙土，靴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走到昨天挖到煤炭的位置，那条薄薄的矿脉还在。他蹲下来，举着火把照了照，黑亮的煤层嵌在灰褐色的岩石中间，像一道细线。
他抡起铁镐凿下去，煤块碎裂，掉落了几块，捡起来，继续凿。
铁镐比石镐快太多了，每一镐都能凿下来好几块煤，煤渣溅在衣服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他沿着矿脉往前追，越凿越深，煤块在脚边堆了一小堆，他数了数，十七块。又蹲下来看了一眼岩壁，矿脉还在延伸，越来越薄了。
他追了几步，最后几块煤脱落之后，矿脉彻底消失了，前面只剩灰褐色的岩石，敲上去声音是实的，没有空响。
他坐在台阶上歇了一会儿，把水袋掏出来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的，他呼出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把煤块全部收进随身空间，拍拍手上的黑灰，沿着台阶往回走。
走出矿道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他眯了一下眼，站了两秒，让光晒了一会儿。然后把铁镐靠墙放好，拿起石锹。
今天不挖矿了。今天把家围起来。
他走到空地边缘，先挖壕沟，一格深，一格宽，沿着外围挖一圈。石锹切进土里，声音闷闷的，土块翻开，堆在沟沿，他挖了一个多小时，腰发酸，停下来直了直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又低头继续挖。
壕沟挖好之后，他弯腰把挖出来的土拍实，夯了一道矮墙，墙不高，到膝盖，但站在壕沟里能挡住视线，也能拦住那些腿脚不利索的东西。
他又在矮墙内侧每隔几步插了一根火把，火光连成一圈，把整片空地罩在暖黄色的光里，连最远的角落都被照亮了。
他绕到基地里面，在内侧又挖了一圈壕沟——万一围墙被突破了，里面还有一层能挡。
挖完之后他站到正中间看了一圈，壕沟两圈，火把一整圈，光线把影子压得很短，地面亮堂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围住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今天把家围好了，以后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然后他走到空地东侧，选了一片平整的地，给灰耳朵搭窝。四乘四的围栏，桩尖朝上，防止灰耳朵跳出来。
角落搭了一个挡雨棚，上面铺了一层树皮和干草，棚顶的草叶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蹲下来拍了拍地面，又看了看那个角落，觉得够暖和了。
又想了想，走回工具棚，从木箱里翻出一团干草铺在挡雨棚下面，铺匀了，拍平了，才站起来。“
好了。”他在心里说，然后退后两步，蹲下来朝灰耳朵招了招手。
灰耳朵站在两格之外，耳朵动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跨过围栏门口，在干草上转了两圈，趴下来，下巴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眯着，打了一个哈欠。
他蹲在羊圈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棚子前面，把石锹靠墙放好，站了一会儿，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气味。
他忽然想：如果哪天不用天天找吃的就好了。他蹲下来，拔了一根草，草叶散成细碎的光粒飘走了，他又拔了一根，什么都没有。
第三根的时候，地上留下一粒褐色的东西，比芝麻还小，圆润的，躺在地上。
他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小小的，圆圆的，边缘光滑。
“这是什么？”
“小麦种子。持续收集，攒够了就可以种。”他站起来，沿着基地走了一圈，边走边拔草，两根草出一粒，两根草出一粒，拔了一个多小时，手掌被草茎磨得发红，口袋里攒了几十粒种子。他把种子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又数了一遍，才收好。
“水怎么弄？”
“铁桶。三块铁锭。”
他回到工具棚前面，打开合成平台，三块铁锭按对应位置放进去，白光闪过，一个铁桶落在地上。
他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桶沿冰凉，敲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提着铁桶往溪边走去，灌了满满一桶水，走回来的时候桶沿晃出几道水痕，落在脚边的泥地上，印出深色的圆点。
他走到空地中心，选了一块平整的朝阳地，把草皮铲掉，翻出泥土，用石锄把大土块敲碎，又用手掌把表面抹平。
然后他蹲下来，一粒一粒地把种子按进土里，盖土，拍实，间隔均匀，排列整齐。种完之后，他沿着田垄浇了一圈水，水渗进土里的那一刻，泥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湿润的，带着泥土翻过之后的气味。他蹲下来闻了一下，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天已经快黑了。他蹲在田埂边，看着那片刚浇过水的土地。
“什么时候能收？”
“两天两夜。光照充足的话，能更快。”他站起来，在田埂旁边插了一根火把，火光落在那片湿润的泥土上，泛着细碎的亮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几粒种子，蹲下来补种了几个他觉得间距太宽的坑，一粒一粒按下去，又浇了一点水。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耳朵站在羊圈边缘，隔着木桩看着他。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灰耳朵的头顶。
“明天，”他说，“再挖点煤，再做点火把，让这片田更亮一些。”
灰耳朵甩了一下脑袋，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到挡雨棚下面，趴下来，下巴搁在前腿上，闭上了眼。
林越也在它旁边坐下来，靠着羊圈的木桩，把铁剑放在膝盖上。火光从基地外围透进来，落在他的脚边，暖黄色的。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冷。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火把的光，一列一列的，围成一个圈，把暗夜挡在外面。
他靠着木桩，慢慢睡着了。灰耳朵翻了个身，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他听着那个声音，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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