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林越没有急着下矿。
他先去了田埂边。蹲下来,手指插进泥土里,拨开表层,看到昨天埋下去的种子已经发了芽,绿白色的嫩芽顶开土壳,露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羊圈,灰耳朵已经站起来了,前蹄搭在横木上,鼻尖探出栅栏。
他蹲下来摸了摸灰耳朵的头顶,然后转身走到工具棚前面,把随身空间里那六块铁矿石取出来,一块一块码在熔炉旁边。矿石暗红色,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属光泽。
他又从煤堆里抓了几块煤炭,塞进熔炉底部的燃料槽,点火。火焰翻上来,热浪扑面,他把铁矿石一块一块丢进去。
矿石在高温中慢慢变红、变软、融化,铁水顺着炉膛内壁往下淌,滴进底部的模具里,凝成暗灰色的铁锭。
他用铁镐尖挑出来,放在石板上冷却,暗红色的铁在空气中慢慢变灰变暗,表面泛着一层哑光。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六块铁矿石全部烧完,石板上躺着六块铁锭,整整齐齐,边缘光滑。
他蹲在石板上方,伸手碰了一下第一块,已经不烫手了,只余一点温度。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六块。加上之前从洞穴里带回来的那一块,一共七块。
他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三块铁锭和两根木棍,在地上摆好九宫格。
触发——白光一闪,一把铁镐躺在地上,镐头是暗灰色的金属,打磨得比石镐光滑得多,握柄贴合手掌,握上去的瞬间有一股沉稳的坠手感,不像石镐那样轻飘飘的。
他捡起来挥了一下,比石镐重,但重心稳,顺势一凿——旁边的石头裂开一道缝,干脆利落。
他又拿出两块铁锭和一根木棍,做出第二件东西。白光闪过,一把铁剑躺在地上,剑身笔直,刃口泛着冷光。
他握上去的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手指尖传上来——不是熟悉,更像是一种确认。这把剑的重量分布和握持角度,和他心里某个模糊的轮廓对上了。他挥了两下,空气被切开,发出细碎的嗡鸣声。
他把铁剑插进腰间的剑鞘,铁镐靠在工具棚柱子旁边,然后走回熔炉前面,蹲下来,把剩下的两块铁锭拿在手里掂了掂。
铁锭在掌心里沉甸甸的,边缘光滑。他想了想,又走回木箱前,翻出之前存的那一小把麦穗和几根骨头,放在铁锭旁边。七块铁锭了。
他蹲下来,在随身空间里把铁锭、煤炭、骨头、蛛丝、麦穗一样一样看了一遍,又一样一样放回去。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全身铁甲需要二十四块铁锭。现在有七块,还差十七块。
如果每天下矿能挖到六块铁矿石,三天就能凑齐。他站起来,走到矿道口,弯腰钻了进去。
矿道里的火把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
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了大约七八级,在拐弯处停下来,举着火把照了照岩壁。昨天挖到那片煤层附近,岩壁的颜色灰褐偏暗。
他换了个方向——往右侧斜着挖了一小段,大约五六格深。铁镐凿进岩壁,声音清脆,碎石飞溅。
他挖了大约二十分钟,岩壁上露出一片暗红色的斑点,嵌在灰褐色的岩石里。
他蹲下来,用镐尖顺着矿脉走向刮掉表面的碎石层——铁矿石,核桃大小的一块,嵌得不算深,他一镐下去就撬了出来。握在手里掂了一下,沉甸甸的,比一块同样大小的石头重得多。
他把它放进随身空间,继续沿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往里凿。那道矿脉比他想的深,他追了大约四格,又撬出第二块,比第一块大一圈,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金属颗粒。他又追了两格,第三块露了出来。
三块铁矿石,整整齐齐地收进随身空间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换了一个方向,往下斜挖。
铁镐凿进岩层里,每一下都能凿下来一小片碎石。
他把碎石扒到旁边,继续往下凿。挖了大约七八级台阶的深度,镐尖碰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东西——声音变了,从清脆的“当当”变成了带一点空腔感的“空空”声。
他停下来举着火把凑近岩壁,表面是一层薄薄的岩石壳,大约半指厚。
他用镐尖轻轻一敲,岩石壳碎了,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倾斜向下的裂缝。
大约一格宽,刚好能侧身挤进去。他举着火把往里照了一下——裂缝深处比外面暗得多,但隐约能看到前方变得宽阔了一些,空气也潮湿了,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从里面涌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侧着身子把火把举在身前,一步一步挤了进去。
裂缝比他想的长。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平坦的岩石,石壁两侧有水汽凝结的细密水珠,在火把的光下闪着碎光。
走了大约十几步,头顶的空间忽然变得宽敞了,他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里。洞穴大约四五格宽,三四格高,岩壁上有几道纵向裂缝,水珠顺着裂缝缓缓渗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浅浅的水洼。
他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水是冰凉的,清冽的,像刚融化不久的雪。他站起来举着火把扫了一圈洞穴,墙角堆着一些碎石和落下的岩片,然后他看到了那堆东西——在洞穴最深处的角落里,有几块东西散落在碎石堆里,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火把凑近——三块铁矿石,两块煤炭,还有一支箭,箭头完好,箭杆笔直,羽毛虽然有些卷曲但还能用。
他伸手把铁矿石和煤炭一块一块捡起来,在手上擦了擦灰收进随身空间,又把那支箭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不是他做的那种,箭杆的材质更细,羽毛的绑法也不一样,像是从什么远程武器上射出后遗落的。
他把箭也收好,又仔细看了一圈洞穴,没有箱子,没有标记,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他蹲在洞穴中间想了一会儿,站起来侧身挤回裂缝里,沿来路走回主矿道。
回到主矿道之后,他又往下挖了一段。这次往下挖了大约十几级台阶,铁镐再次凿进岩层的声音又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当当”,而是带着一种干燥的细密的碎裂声。
他低头看去,脚下的岩石层变成了一种更浅的灰色,夹杂着细碎的白色颗粒,像被压碎了的石英。他用镐尖刮了一下,那层灰色岩石很脆,碎成粉末状簌簌往下掉。
他在那层灰色岩层里又挖了大约半个小时,收获不算多——两块煤炭,一块铁矿石,还有一小块他不认识的矿石,颜色偏红,在火把的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这是什么?”
“……红石,现在还⽤不上。”
他把红石收进随身空间,和煤炭放在不同格子里。然后沿着矿道往回走,火把的光一路照着,每隔几格就有一根,亮堂堂的,连墙角的水滴都被照得闪闪发亮。
走到洞口的时候阳光落在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在洞口坐了一会儿,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凉丝丝的。他把今天挖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三块铁矿石(第一段矿脉)+三块(裂缝洞穴里)+一块(灰色岩层里)=七块,加上之前的七块铁锭,再做些,加上这些铁矿石烧成铁锭后,他就有十四块了。离二十四块铁锭还差十块。如果明天再挖到十块铁矿石,就能凑齐铁甲了。
他站起来,把铁镐靠在墙边,走到田埂边蹲下。
那些嫩芽又高了一点点,绿白色的叶片展开了一些,边缘带着细小的齿,在阳光里微微透亮。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棵的叶尖,软软的,带着露水的凉意。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羊圈前面,灰耳朵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腿上,看到他过来,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他也在它旁边坐下来,靠着羊圈的木桩,把铁剑放在膝盖上。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闭着眼,脑子里是矿道里那个裂缝、那堆矿石、那支遗落的箭。
他睁开眼,往东边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上,灰白色的边界雾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片雾慢慢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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