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很淡。
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阿蛮行完礼，直起身。
她抬起头，看向林墨。
脸还是模糊的，但林墨能感觉到她在笑。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一点点散开，像水汽蒸发。
最后，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修复室里恢复了安静。
琵琶静静躺在工作台上。
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林墨知道，不一样了。
那股萦绕在琴身上的怨气，没了。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轻了。
执念散了。
林墨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还有一股暖流。
很淡，顺着指尖，慢慢流进身体里。
像泡在温水里。
林墨握了握拳。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是……耳朵好像更灵了。
窗外的鸟叫，走廊远处的脚步声，甚至隔壁房间水管滴水的声音，都清晰了不少。
还有，他能听到琴弦细微的震颤声。
不是用耳朵。
更像是……直接感知到的。
林墨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想喝口水压压惊。
他刚碰到杯子，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嗡——
很轻的一声震响。
不是杯子响。
是空气在震。
咔嚓。
搪瓷杯上，裂开一道细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哗啦一声。
整个杯子碎成了好几片。
热水洒了一桌子。
林墨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那一下……是音波？
就像……琵琶弹出来的那种震动？
他获得了琵琶的能力？
林墨咽了口唾沫。
这发展，有点超出他的认知。
他从小就能听到古物说话，但从来没想过，还能从里面获得什么。
爷爷的笔记里，也没写过这些。
林墨蹲下来，捡地上的碎瓷片。
心里乱糟糟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王大师，您可来了，我们馆里这几天真是……"
是馆长的声音。
陪着笑。
林墨皱了皱眉。
王大师？
就是老张说的那个，摔掉门牙的？
还敢来？
"慌什么。"一个尖细的男声响起，"不就是个成了精的死物件嘛。老夫一道符下去，保管它老老实实。"
脚步声停在修复室门口。
门被推开。
馆长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个穿唐装的老头。
老头留着山羊胡，手里攥着把桃木剑，门牙缺了半颗，说话有点漏风。
正是王大师。
林墨蹲在地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没说话。
馆长看到他，愣了一下："小林？你怎么在这？"
"加班。"林墨淡淡地说。
"加什么班，快出去快出去。"馆长摆手，"王大师要做法，别耽误了正事。"
王大师斜着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工作台上的琵琶上。
他哼了一声："就是这东西？"
"对对对。"馆长点头哈腰，"就是它，一到半夜就响，吓坏好几个保安了。"
王大师走过去，围着琵琶转了一圈。
然后嗤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把破琴而已。"
他话音刚落——
哐当。
门口放着的一个铜脸盆，突然自己翻了。
水洒了一地。
王大师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馆长也脸色发白。
"看、看到了吧王大师，它、它又发作了……"
王大师定了定神，强装镇定："慌什么，这是它在示威。没用的，在老夫面前，它翻不起浪。"
林墨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
琵琶确实有反应。
不是示威。
是不高兴。
有人说它是破琴，它不高兴了。
王大师清了清嗓子，举起桃木剑。
"看老夫收了它！"
他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念的什么，林墨一个字没听清。
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
比划了半天，王大师一剑指向琵琶。
"妖孽，还不速速现形！"
话音落下。
什么都没发生。
琵琶安安静静躺着。
王大师有点尴尬，又比划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馆长疑惑地问："王大师，这……"
"急什么。"王大师脸一沉，"这东西邪性，得加把劲。"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碰琵琶。
林墨开口了。
"别碰。"
王大师手一顿，回头瞪他："你懂什么？老夫这是要贴符。"
"它不喜欢别人碰。"林墨说。
"笑话！"王大师嗤笑，"一个死东西，还喜不喜欢？我看你是年纪轻轻，也被迷了心窍。"
他说着，伸手就按在了琵琶琴身上。
林墨皱了皱眉。
晚了。
嗡——
琵琶猛地一震。
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震。
王大师嗷的一声，像被电了似的，猛地把手缩回来。
他的手掌红了一片，像被什么东西烫了。
"这、这东西……"
王大师话还没说完。
他脚下一滑。
是刚才洒在地上的水。
整个人往后仰去。
噗通一声。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墙角的灭火器上。
咚的一声闷响。
王大师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了。
馆长脸都白了。
"王大师！王大师你没事吧？"
他赶紧跑过去扶。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把琵琶。
安安静静的。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能感觉到。
琵琶很开心。
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林墨有点想笑。
又有点无奈。
这哪是什么千年邪物。
就是个脾气有点大的小姑娘。
馆长手忙脚乱地掐人中。
王大师哼哼唧唧醒过来，门牙又磕掉了半颗。
"邪门……太邪门了……"他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这东西老夫降不住，你们另请高明吧。"
说完，爬起来就跑。
连桃木剑都忘了拿。
馆长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林墨走过去，拿起抹布，擦了擦琵琶琴身。
"没事了。"他轻声说，"以后没人来烦你了。"
琵琶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点头。
馆长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小林，你……"
"修好了。"林墨说。
"啊？"
"我说，琵琶修好了。"林墨抬眼看他，"以后不会再响了。"
馆长愣住。
他看看林墨，又看看琵琶。
将信将疑。
但刚才王大师那一下，确实邪门。
而林墨碰琵琶，什么事都没有。
馆长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还想再问。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黑色作训服的女人。
个子很高，短发，眼神很利。
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女人拿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
"古物安全局，苏清鸢。"
她的声音很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墨先生，我们谈谈。"
"谈谈你昨晚修好的这把琵琶。"
林墨抬眼看着她。
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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