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传承核心正在激活……】
声音落下的瞬间，灶房里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
檐下滴水的声音没了。
院里黑猪正拱动草料的动静没了。
就连掌心那把卷了刃的菜刀，似乎也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廖子然站在案板前，眼前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还是那座被烟熏黑的土灶。
还是那只刮得见底的猪油罐。
半开的木门外，晨光斜斜照进来，在黄土地面上落下一块不甚规则的亮斑。几粒灰尘浮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他握紧刀柄。
“谁？”
没人回答。
只有意识深处，那道声音继续响起。
【传承者身份确认。】
【意识结构匹配中……】
【知识显示方式正在调整……】
一阵细微的刺痛从眉心向两侧散开。
廖子然眼前轻轻一晃。
下一刻，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视野中央。
光幕没有遮住灶房。
隔着那层淡淡的蓝光，他仍能看见案板边缘的裂纹，也能看见墙上挂着的姜蒜。只是那些工整的文字，像直接烙在视线里，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转头，始终停在正前方。
最上方是一行格外醒目的字。
【厨神养成系统】
下面依次排列着几项信息。
【宿主：廖子然】
【年龄：十六】
【职业：无】
【综合厨艺评价：尚未入门】
【声望值：0】
廖子然盯着“厨神养成系统”六个字，沉默了许久。
他先伸出左手，朝光幕摸了一下。
手指从中间穿过。
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
光幕依旧停在那里。
他闭上眼。
那些文字没有消失，反而在漆黑的视野中显得更加清晰。
再睁开。
还是一样。
不是投影。
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投影。
廖子然缓缓将菜刀放回案板。
刀身与木板相碰，发出“笃”的一声。
声音清楚地传入耳中。
刚才那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已经消失，院子里的动静重新涌了回来。沫沫正在外面拖动什么东西，木头摩擦地面，发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也就是说，系统并没有让时间停止。
刚才的安静，应该只是意识受到冲击后产生的错觉。
廖子然没有因为“系统”两个字立刻欣喜若狂。
他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昏迷。
或者脑子被爆炸震出了问题。
“能交流吗？”
他试探着在心中问了一句。
光幕微微闪动。
【可以。】
回答很快。
“你是什么东西？”
【厨神养成系统。】
“我看得见名字。”
【宿主能够识字，值得肯定。】
廖子然：“……”
语气虽然平直，但他总觉得自己被嘲讽了。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稍长。
【当前权限不足。】
【请宿主提升声望等级，逐步解锁传承信息。】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当前权限不足。】
“我还能回去吗？”
【当前权限不足。】
连问三次，得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回答。
廖子然没有继续追问。
未知信息不足时，反复询问没有意义。
他转而看向系统面板。
光幕下方还有几项可以展开的栏目。
【技能】
【菜谱】
【任务】
【经营】
最后一项显示为灰色。
廖子然将注意力放到“技能”上，面板随即发生变化。
【刀工：未入门，7/100】
【火候：未入门，5/100】
【调味：未入门，6/100】
【面点：未入门，9/100】
【食材辨识：未入门，12/100】
每项技能下面，都有一行极小的说明。
刀工，来自原主半年后厨杂役经历。
火候，来自原主偶尔帮忙看灶积累的浅薄经验。
面点稍高，则是因为杨月娥在家中经常擀面，原主从小耳濡目染。
这些数值并不是凭空赋予。
更像是将这具身体原本拥有的经验，用一种直观的方式显示出来。
廖子然盯着“未入门”三个字。
“你的标准是什么？”
【能够在正常环境下，独立、稳定地完成对应基础操作，方可视为入门。】
“也就是说，偶尔做好一次不算？”
【厨师不是赌徒。】
【将成败寄托于运气，不属于厨艺。】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做工程同样如此。
设备偶尔运行一次，不代表设计合格。真正能够交付的东西，必须在明确条件下反复复现。
廖子然继续查看“菜谱”。
页面展开后，没有他想象中密密麻麻的菜名。
整个菜谱库一片灰暗。
只有最上方一项泛着微弱的白光。
【阳春面：未解锁】
后面是一排省略号。
再往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菜？”
【以宿主当前技能水平，一道已经足够造成困难。】
“……”
廖子然现在可以肯定，这东西确实在挖苦他。
他将注意力转向“任务”。
一道新的光幕覆盖在原有界面上。
【新手任务：第一顿饭】
【任务说明：使用廖家现有食材，为至少三名家庭成员制作一份愿意吃完的食物。】
【指定方向：面食。】
【任务限制：不得浪费主要食材；不得借助系统提供实物；不得强迫食用。】
【任务奖励：阳春面菜谱正式解锁；开启基础厨艺训练；未知奖励一项。】
【失败判定：主要食材浪费超过允许范围，或三名家庭成员均拒绝继续食用。】
【任务期限：今日之内。】
廖子然的目光落在“不得借助系统提供实物”上。
“你不提供食材？”
【不提供。】
“厨具呢？”
【不提供。】
“调料？”
【不提供。】
“银子？”
【不提供。】
“那你提供什么？”
【知识。】
【评价。】
【训练。】
【以及在宿主失败后，准确指出失败原因。】
廖子然看着面前的半袋面粉、见底的油罐和那把卷刃菜刀。
“听起来很像一个只负责提意见、不负责解决问题的监理。”
【监理无法让宿主厨艺提升。】
【本系统可以。】
“那先把刀工给我升到满级。”
【拒绝。】
“火候也行。”
【拒绝。】
“菜谱总能先给我看吧？”
【可临时开放阳春面基础知识。】
【知识不等于能力。】
【宿主理解菜谱后，仍需自行完成。】
随着系统声音落下，眼前的“阳春面”三个字亮了起来。
下一刻，一股并不庞大、却十分清晰的信息涌入脑海。
面粉与水的大致比例。
不同筋度的面粉会产生什么差异。
和面时的手法。
醒面的作用。
汤底的几种基础处理。
猪油、酱油、葱花与盐之间的关系。
煮面时水量、火力与下锅份数的影响。
这些知识没有变成强行控制身体的肌肉记忆，也没有让他忽然拥有几十年的厨师经验。
更像有人将一份经过整理的技术文件，直接放进了他的脑子。
内容清楚。
逻辑完整。
但想要做出来，仍然需要手。
就像他熟悉机械设计原理，也不代表他能闭着眼睛车出精度极高的轴承。
廖子然拿起案板旁的粗陶碗，走到面粉袋前。
袋子里的面粉大约还剩七八斤。
颜色并不雪白，其中混着细小的麸皮颗粒。用手捻起一点，能感觉到粉质略粗，显然不是反复精磨过的上等白面。
这样的面粉做出来的面条，颜色不会太好看。
筋性也有限。
但家里眼下没有挑选的余地。
“任务需要三个人吃完，一共做多少？”
【请宿主自行判断。】
“你不是系统吗？”
【系统不承担家庭人口饭量评估。】
廖子然被堵了一下。
他将陶碗放到面粉袋旁，开始计算。
廖大山常年做体力活，饭量大。
廖子谦虽然是读书人，也正是年轻的时候。
杨月娥吃得不会多，却必然会先紧着其他人。
沫沫年纪小，眼下却显然没吃饱。
算上自己，五个人若想吃一顿真正顶饱的面，至少要用掉两斤左右面粉。
这几乎是家里现有面粉的四分之一。
做成功，是一顿饭。
做失败，就是一家人几日的口粮。
系统的第一个任务看似简单，风险却不算小。
廖子然放下陶碗。
“有没有练习模式？”
【有。】
【开启基础训练后，可在意识空间内进行有限次数模拟。】
“现在能开吗？”
【完成新手任务后开放。】
“也就是说，我得先成功，才有资格练习如何成功？”
【宿主的概括存在一定偏差。】
【正确表述是：宿主需要先证明自己具备最低实践能力。】
廖子然听明白了。
第一顿饭就是资格测试。
系统提供方向和知识，却不提供失败成本。
成本由现实承担。
这种逻辑谈不上友好，却符合某种筛选机制。
如果连家中现有的一点面粉都无法谨慎对待，那么给他再多知识，也只会造成更大的浪费。
廖子然重新看向灶房。
和面要水。
煮面也要水。
灶台旁的水缸只剩不到半缸，水面上浮着一只木瓢。若是掌握不好面团软硬，水加多了便只能继续添面，最后越和越多。
柴火也成问题。
棚里大半木柴受了潮。
如果火力不稳，煮面时水迟迟不开，面条便容易泡软发黏。
至于调味——
他掀开猪油罐。
罐底只剩薄薄一层凝固的白油，沿着罐壁能够看见明显的刮痕。杨月娥显然已经尽可能将每一点油都刮下来使用。
酱油也只剩小半罐。
盐还算充足。
葱有一小捆，叶尖已经微微发黄。
没有高汤。
没有虾籽。
没有熬制葱油的多余材料。
但阳春面本就是一道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基础的食物。
材料越少，每一样味道越无处隐藏。
廖子然取出两根葱，在井水中洗净。
葱根带着泥。
他用指腹一点点搓去，尽量不损伤葱白。洗完后将葱放到案板上，又拿起那把较轻的菜刀。
手掌握住刀柄时，原主留下的微弱熟悉感再次出现。
但也仅仅是熟悉。
离熟练差得很远。
廖子然先找来一块磨刀石。
石头放在灶台下方，边缘已经磨得发圆。他舀了半瓢水浇在石面上，将菜刀压低角度，沿着磨石来回推拉。
沙沙的摩擦声在灶房里响起。
磨了十几下，刀刃仍有一处细小卷口。
这种刀具钢材一般，磨得太薄容易崩口，只能勉强将刃口修顺。
他正低头磨刀，门口忽然探进一颗小脑袋。
“二哥。”
沫沫扶着门框，目光先落在菜刀上，又转向案板上的两根葱。
“娘说你不能碰爹的刀。”
“这不是爹那把。”
“娘还说，猪油不能瞎折腾。”
“我还没碰猪油。”
“娘还说——”
“你娘一共说了多少？”
沫沫掰着手指想了想。
“好多。”
廖子然停下磨刀。
“那你来做什么？”
“看着你。”
“谁让你看着我的？”
“我自己。”
小姑娘回答得理直气壮。
她跨过门槛，搬来一只小木凳，放在距离案板不远的位置。然后两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显然准备认真执行监督任务。
廖子然看了她一眼。
“坐远些。”
“为什么？”
“刀会伤人。”
沫沫把木凳往后拖了两尺。
拖完后仍觉得不够，又往后挪了一点。
“现在呢？”
“可以。”
廖子然洗净菜刀，将葱放平。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轻轻闪烁，弹出一行提示。
【基础刀工提示：指节内收，刀身贴近中指第一关节，以关节控制落刀距离。】
他照着提示调整左手。
这种握法并不陌生。
原主在酒楼后厨看过无数次，只是轮到自己动手，手指仍然显得僵硬。
第一刀落下。
葱段接近半指宽。
第二刀略窄。
第三刀又厚了一些。
菜刀与案板接连碰撞。
笃。
笃。
笃。
节奏不快，也谈不上整齐。
沫沫坐在木凳上，脑袋随着刀起刀落微微点动。
切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二哥。”
“嗯？”
“你切的葱为什么有的大、有的小？”
廖子然动作一顿。
系统几乎在同一时刻弹出评价。
【本次葱花切制完成。】
【平均宽度偏大。】
【最大与最小尺寸差异超过三倍。】
【宿主切的是葱花，还是一家老小？】
灶房里安静了片刻。
廖子然看了看案板上大小不一的葱段。
又看了看满脸好奇的沫沫。
一大一小两道目光，像是同时在等待他的解释。
“第一次切。”
廖子然面不改色。
“出现误差很正常。”
沫沫认真问道：
“那还能吃吗？”
“能。”
“好吃吗？”
廖子然沉默了一下。
“等做出来才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杨月娥的声音。
“什么做出来才知道？”
沫沫下意识从凳子上跳下来。
杨月娥已经走进灶房。
她先看见案板上的葱。
又看见被打开的面粉袋。
最后，目光落在廖子然手里的菜刀上。
妇人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廖子然。”
“你刚能下床，就准备把家里这点吃的都祸害了？”
廖子然放下刀。
“我想做顿饭。”
杨月娥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做顿饭。”
“给谁吃？”
“全家。”
杨月娥盯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加警惕。
“在县城后厨洗了半年菜，你便真把自己当厨子了？”
“没有。”
廖子然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先试。”
“拿什么试？”
杨月娥指了指面粉袋。
“拿一家人的口粮试？”
这句话落下，廖子然没有立即回答。
杨月娥不是故意打击他。
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失败意味着什么。
寻常富贵人家做坏一锅面，不过是倒掉重来。
廖家不行。
这里每一勺面粉、每一点猪油，都必须换成一家人的力气和日子。
“先用半斤面。”
廖子然道。
“只试一小份。”
“若是失败，不再继续。”
“半斤面也够沫沫吃两顿。”
杨月娥语气依旧强硬，却已经没有直接将他赶出去。
她走到案板旁，拿起一段被切得格外粗的葱花。
“你准备做什么？”
“阳春面。”
“阳春面？”
杨月娥看了看猪油罐，又看了看酱油。
“没骨汤，没鸡汤，连香油都没有。拿什么做？”
“猪油、酱油、葱和盐。”
“就这些？”
“就这些。”
杨月娥没有说话。
她年轻时在家中也做过阳春面。
越是简单的东西，越难做得出彩。
汤淡了像白水。
酱油多了只剩咸。
猪油少了没香气，多了又腻口。
面条若再煮得软烂，那便真只剩下一碗勉强填肚子的东西。
“你会擀面？”
“看过。”
“会和面？”
“知道怎么和。”
“煮过几次？”
廖子然根据原主记忆，给出一个诚实答案。
“没独自煮过。”
杨月娥气笑了。
“没和过面，没煮过面，只在旁边看过，就敢说给全家做饭？”
廖子然看着她。
“总要有第一次。”
杨月娥张口便要反驳。
门口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让他试。”
廖大山不知何时站在了外面。
他肩上扛着锄头，裤脚沾着湿泥，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杨月娥转头。
“家里有多少面，你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让他糟蹋？”
廖大山放下锄头，伸手拍去衣袖上的泥点。
“半斤。”
“坏了，我明日多做半日活。”
他说得很平静。
仿佛半日体力，便能够将儿子的失败稳稳托住。
杨月娥看着丈夫，又看了一眼廖子然。
灶房里的气氛僵持片刻。
她最终伸手，从面粉袋中舀出半斤左右的面粉，倒进木盆。
白中泛黄的面粉落下，扬起一层极轻的粉尘。
“只准用这些。”
杨月娥将木勺重重插回面袋。
“面和坏了，也得自己吃干净。”
说完，她挽起袖口，却没有离开。
“水别一次全倒。”
“面粉吃水不一样。先少放，揉不起来再加。”
廖子然看向她。
杨月娥板着脸。
“看我做什么？”
“我是怕你把半斤面和成一盆面糊，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收拾。”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弹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可用传统经验指导。】
【建议宿主认真听取。】
【现代知识并不负责替宿主挽救面盆。】
廖子然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将木盆移到光线更好的位置。
半斤面粉。
一碗水。
一点盐。
两根切得并不算漂亮的葱。
还有罐底最后那层猪油。
这便是系统给他的第一场考试。
没有满级厨艺。
没有凭空出现的食材。
更没有失败之后自动恢复的机会。
廖子然将手伸进面粉中央，拨出一个小坑。
随后，他端起水碗。
第一线清水落入面粉时，系统提示同步浮现。
【新手任务正式开始。】
【目标：制作第一碗面。】
【当前食材损耗：0。】
【预计成功率：27%。】
廖子然动作停了一下。
“只有两成七？”
【经检测，宿主实际刀工低于面板静态估值。】
【成功率已调整。】
面板上的数字轻轻一闪。
【预计成功率：24%。】
廖子然：“……”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问题不大。
不过是一碗面。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