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碗面。
廖子然低头看着木盆，慢慢将水倒了下去。
水流很细。
落进面粉中央的小坑里，很快便被周围的干粉吸了进去，只留下颜色稍深的一小片湿痕。
“够了。”
杨月娥忽然开口。
廖子然停下。
碗里的水才倒了不到一半。
“先用筷子搅。”
她站在灶台旁，双手抱在胸前。
“面粉吃水有快有慢。你一股脑全倒进去，等会儿稀了，只能再加面。面越加越多，最后全家都得陪你吃面疙瘩。”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传统经验判断正确。】
【建议执行。】
廖子然没有争辩。
他拿起两根筷子，伸进木盆里，将湿面粉从中间往外慢慢拨动。
面粉先是黏成细小的碎块。
随着筷子不断搅动，盆底渐渐出现一片大小不一的面絮。有些只有指甲盖大小，有些已经黏成了拳头大的硬块，更多的干粉仍然贴在盆壁上。
“再加一点。”
杨月娥道。
廖子然又倒入一小股水。
【当前含水量偏低。】
【继续补水。】
他依照系统提示，加了大约两口。
杨月娥却皱起眉头。
“少了。”
“还少？”
“这面粉磨得粗，比细面吃水。”
她走上前，用手指捏起一块面絮，轻轻一压。
面絮边缘立刻散开。
“你别只看表面湿了没有，要看它能不能攥成团。”
廖子然学着她的样子，抓起一把面絮。
五指收紧。
手里的面粉勉强聚成一团，刚一松开，便从中间裂开几道缝。
确实干了。
系统沉默片刻，重新弹出提示。
【根据本地面粉研磨程度，修正吸水参数。】
【建议补水一成。】
廖子然扬了扬眉。
“你还能判断错？”
【系统判断基于已获取信息。】
【宿主未提前说明面粉品质。】
“面粉就在你眼前。”
【本系统没有眼睛。】
“那你怎么检测刀工？”
【知识传承核心可读取宿主感官信息。】
“所以还是能看见。”
【宿主当前没有进行有效操作。】
【建议停止无意义争辩，以免面团表面失水。】
廖子然深吸一口气。
问题不大。
至少这东西嘴虽然毒，修正得还算快。
他又添了一点水，将筷子放下，双手伸进木盆。
面粉沾上指缝。
粗糙、微凉，还有些黏手。
他先把散落的面絮向中间聚拢，再用掌根向下压。动作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却远没有想象中轻松。
面团太硬。
一掌压下去，只扁了一点。
廖子然换了个方向，继续揉。
第一次，面团边缘裂开。
第二次，盆底的干粉勉强被带起来。
第三次，他的手腕开始发酸。
这具身体刚退高热，力气远没有恢复。才揉了十几下，额角便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二哥，你脸红了。”
沫沫坐在木凳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不是又烧了吧？”
“没有。”
廖子然喘了一口气。
“揉面费力。”
沫沫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
“我帮你！”
她卷起袖口，两只小手就要往木盆里伸。
杨月娥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
“你刚才摸完木头，手洗了吗？”
沫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黑灰的小爪子。
又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可以先洗。”
“洗完也不许碰。”
杨月娥把她拎回木凳上。
“坐好。”
沫沫晃着两条腿，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我力气可大了。”
廖子然没有逞强。
他揉到手腕发软，便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杨月娥看了片刻，终于还是挽起袖子。
“让开。”
“我能揉。”
“照你这么揉，午饭要变成晚饭。”
她洗净双手，站到木盆前。
掌根一压，面团便在她手下翻了个身。
折叠。
推压。
再转半圈。
动作并不快，却极稳。
原本表面粗糙、裂纹遍布的面团，在她手下一点点变得紧实起来。盆壁上的碎面也被尽数带走，连黏在廖子然指缝里的那一点，她都看不过眼似的刮了下来。
“和面不能只用蛮力。”
杨月娥一边揉，一边说道：
“手往前推的时候，身子也跟着压。光靠两条胳膊，揉不了几盆就废了。”
廖子然站在旁边看。
系统面板迅速记录着她的动作。
【检测到有效操作示范。】
【面点理解度增加。】
【当前面点经验：11/100。】
只是看懂动作，便增加了两点。
但廖子然很清楚，看懂和做会依旧是两回事。
杨月娥揉了约莫一刻钟，将面团拍成一个圆圆的矮团。
表面依旧算不上光滑，却已经没有明显裂口。
她找来一块湿布，盖在木盆上。
“放着。”
“要多久？”
“至少两刻钟。”
“这么久？”
杨月娥白了他一眼。
“面也要喘气。”
廖子然看向系统。
【醒面有助于面粉充分吸水，使面筋结构自然形成，降低后续擀制难度。】
【通俗理解：面确实需要喘气。】
他决定不再询问。
等待醒面的时间里，杨月娥开始收拾灶台。
廖大山将锄头放回柴棚，挑出一捆较干的细柴。廖子谦也从正屋过来，先去井边洗了手，又将桌上的书纸收好。
一家人似乎都默认，今天的午饭便是廖子然这盆尚未成形的面。
没有人再提那半斤面粉值多少。
可越是没人提，廖子然越不敢大意。
他趁着醒面，将四只粗瓷碗在桌上排开。
碗不一样大。
其中两只边缘有缺口，一只釉面发黄，最好的一只碗底画着一条已经模糊的青鱼。
“怎么只有四只？”
他问。
“你自己不是刚喝过粥？”
杨月娥道。
“病人吃少些。”
廖子然看向桌面。
廖家有五口人。
只有四只完整到能够盛汤的饭碗。
剩下那只早晨被沫沫用过的缺口碗，碗沿裂得更深，杨月娥大概担心盛热汤时会彻底裂开。
“我和沫沫用一只。”
廖子然道。
“谁要跟你用一只？”
沫沫立刻抗议。
“我要自己一碗。”
“你吃得完？”
“吃得完。”
她把两只小手放在肚子上，用力往外挺。
“我肚子很大。”
廖子谦忍不住笑了一声。
沫沫顿时不高兴了。
“大哥不信？”
“信。”
“那你笑什么？”
“我想到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今日能吃面。”
沫沫想了想，觉得这确实值得高兴，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廖子然将碗重新排好。
四只碗，便做四份。
自己尝一口便够了。
猪油罐被放在案板边。
他拿木勺仔细刮过罐底，最终只刮出小半勺凝固的猪油。若分成四碗，每碗只能有薄薄一点。
杨月娥看见了，嘴唇动了一下。
到底没有阻止。
廖子然先将猪油均匀分入碗底，又倒入酱油。
第一碗稍多。
第二碗便少一些。
等到第四碗时，他的手已经稳了许多。
盐只能用指尖捻。
系统没有给出精确到克的数字。
这里没有电子秤，也没有标准量勺。即便知道比例，也必须通过经验将比例落实到手上。
【第一碗盐量偏高。】
廖子然动作一顿。
盐已经落下去了。
“怎么补救？”
【减少酱油。】
“已经倒了。”
【增加汤水。】
“碗一样大。”
【宿主可以将第一碗交给口味偏重的家庭成员。】
廖子然看向正在劈柴的廖大山。
倒也算一种办法。
葱花放进去后，四只粗瓷碗里总算有了些颜色。
虽然葱花切得大小不一，但青白交错，衬着碗底深褐色的酱油，看上去并不寒酸。
“汤呢？”
沫沫趴在桌边看。
“等面煮好，用面汤冲。”
“没有肉吗？”
“没有。”
“鸡蛋呢？”
“也没有。”
“那里面只有葱？”
“还有猪油和酱油。”
沫沫皱起小脸。
“听着不太厉害。”
“吃饭不是听出来的。”
廖子然道。
“得尝。”
两刻钟后，面团重新揭开。
表面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手指按下去，凹陷不会立刻弹起，却也没有黏住指尖。
杨月娥点了点头。
“能擀了。”
廖子然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薄面，将面团放上去。
家中的擀面杖是一根磨得发亮的硬木棍，长短不算均匀，中间粗，两端略细。
他握住擀面杖，从面团中央向外推。
第一下用力太重，面团被压成一头薄、一头厚。
系统提示立刻出现。
【受力不均。】
【建议转动面饼，分次擀压。】
廖子然将面饼转过来。
第二次稍好。
随着擀面杖来回滚动，圆形面团渐渐展开，变成一张不太规整的面片。
边缘有些厚。
中央又略薄。
若按系统标准，显然不合格。
但杨月娥看了一会儿，只道：
“第一次能擀开，已经不错。”
她没有再上手代劳。
之后的切面，必须由他自己完成。
廖子然在面片上撒了一层干粉，将其松松叠起。
菜刀落下。
笃。
第一根面条比筷子还宽。
笃。
第二根稍窄。
笃笃笃。
刀声逐渐形成节奏。
不算快，也不整齐。
切出的面条有宽有窄，像一队高矮不一的士兵。沫沫蹲在旁边，一根一根数。
“这个胖。”
“这个瘦。”
“这个一头胖、一头瘦。”
“二哥，它们是不是长歪了？”
廖子然面不改色。
“手擀面本来就有差别。”
【宿主正在利用食物类型掩盖刀工问题。】
【判断基本合理。】
切完最后一刀，廖子然将面条轻轻抖开。
干粉簌簌落下。
原本叠在一起的面片散成一把浅黄色的长面。虽然宽窄不一，却没有大面积粘连。
沫沫眼睛亮了。
“真的变成面了！”
她这一声喊得极其真诚。
仿佛面粉变成面条，是一件足以惊动全村的奇迹。
灶火也在此时升了起来。
廖大山把干燥细柴先塞进灶膛，火苗贴着木柴边缘舔过，很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火光映在黑色锅底上。
锅里的水逐渐出现细小气泡。
廖子然站在灶前，盯着水面。
细泡从锅底升起。
越来越多。
锅边开始冒出白汽。
“现在下吗？”廖子谦问。
“还不行。”
水只是接近沸腾。
真正滚开的水，必须从锅底不断翻涌，将整锅水带动起来。
又等了片刻。
水面终于剧烈翻滚。
蒸汽猛地升高，扑在廖子然脸上。
“下。”
他抓起一小把面条，抖去浮粉，投入锅中。
水声顿时一沉。
原本沸腾的水面迅速平静下来，面条沉入锅底，几根黏在一起。
【单次投放量过多。】
【水温下降明显。】
廖子然立刻用长筷子沿锅底轻轻搅动，将粘连的面条拨开。
“火加大。”
廖大山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火苗猛地向上窜起。
没过多久，锅水重新沸腾。
面条随着水流上下翻动。
有的宽，熟得慢。
有的细，边缘已经开始变软。
这正是刀工不均带来的问题。
廖子然夹起一根较细的面，掐下一小段尝了尝。
外层已经软了。
中心仍有一点硬芯。
“再等十几息。”
杨月娥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她看得出来，儿子虽然手艺生疏，但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像只在后厨偷看了几眼。
更像有人将做面的道理，一条条讲给了他听。
可阳春面的道理并不神秘。
难的是火候和分寸。
十几息后，廖子然再次夹起一根。
面条入口仍有韧性，中心的生硬感却已经消失。
“起锅。”
他用竹笊篱捞出第一份面，控了控水，放进第一只粗瓷碗。
随后从锅中舀起一勺滚烫面汤，直接冲入碗底。
热水撞上猪油和酱油。
原本凝固在碗底的猪油迅速化开。
浅褐色的汤水沿着面条缝隙翻涌上来，葱花被热气一激，辛香瞬间散开。
灶房里的气味变了。
原本只有柴烟、面粉和潮湿木头的味道。
如今多了一层温润的油香。
葱花的辛。
酱油被热汤冲开的咸鲜。
气味并不浓烈，却像一只无形的手，从灶房里伸出去，轻轻勾住了每个人的鼻子。
沫沫原本还在数面条。
闻到香气后，她的脑袋一下抬了起来。
鼻尖轻轻动了两下。
“好香。”
她小声说道。
廖子谦也不由得向碗里看去。
那不过是一只普通粗瓷碗。
里面的面条甚至不算整齐。
可热气升起来后，淡褐色汤面上浮着星星点点的葱绿，竟让这间昏暗破旧的灶房，也跟着亮堂了几分。
第一碗给廖大山。
盐稍多，父亲常年做体力活，口味本就重些。
第二碗给廖子谦。
第三碗给杨月娥。
第四碗最小，给沫沫。
“二哥你的呢？”
沫沫没有立刻动筷。
“我刚喝过粥。”
“那都什么时候了？”
“我尝过面。”
“生的吗？”
“煮熟的。”
沫沫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廖子然。
最后，她拿筷子挑起一根最宽的面条，认真放进旁边一只小碟里。
“这个给二哥。”
说完，她觉得一根似乎太少，又夹了一根。
第二根放下后，她仍不满意。
最终又从碗底捞出第三根。
“够了。”
廖子然道。
沫沫这才放心。
一家人将碗端到正屋。
木桌并不大。
五个人围坐后，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窗外的天仍有些阴，屋里没有点灯。热气从四只面碗中升起，在桌子上方汇成一层淡淡的白雾。
没人立刻说话。
廖大山最先动筷。
他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送入口中。
面条有宽有窄。
粗的地方更有嚼劲，细的地方略软。
说不上完美。
可入口的第一瞬，猪油化开的温润香气便贴上舌面，紧接着是酱油的咸鲜。葱花没有被长时间烹煮，仍带着微微的辛味，恰好把油香从沉闷中提了起来。
没有肉汤。
没有鸡汤。
甚至没有半点荤腥。
可这碗面喝起来，并不像早晨那碗寡淡的稀粥。
它有油，有盐，有温度。
是一碗真正能让人觉得自己在吃饭的东西。
廖大山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没有评价。
只是很快又夹起第二筷。
廖子谦吃得慢些。
他先喝了一口汤。
热汤下肚，身体从胸口开始暖起来。他低头看着碗中的面，神情有些惊讶。
“这汤没有熬骨头？”
“没有。”
“只用了猪油和酱油？”
“还有盐和葱。”
“奇怪。”
廖子谦又喝了一口。
“明明都是家里平常有的东西，怎么以前没觉得能这么香？”
廖子然道：
“比例和火候不同。”
杨月娥没有接话。
她吃得最仔细。
先尝汤。
再尝面。
随后将一片葱花夹起来看了一眼。
廖子然在等她评价。
系统也在等待。
面板上，任务进度仍是零。
沫沫已经顾不上说话。
她两只手捧着碗，筷子用得不太熟练，每次只能夹起两三根。面条太长，她便撅着嘴一点点吸进去。
吸得急了，汤汁溅到鼻尖。
她伸舌头舔了一下，继续低头吃。
屋里只剩下细微的吸面声。
还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杨月娥吃完半碗，终于放下筷子。
“面擀得不匀。”
廖子然点头。
“是。”
“细的煮过了，粗的还有点硬。”
“是。”
“第一碗酱油重了些。”
廖大山抬起头。
“我觉得正好。”
杨月娥瞪他。
“你吃什么都觉得正好。”
廖大山便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葱切得也不行。”
杨月娥接着道：
“有些都快赶上蒜段了。”
沫沫从碗里抬起脸。
“娘，二哥说手擀面本来就有差别。”
杨月娥冷笑一声。
“面条能有差别，葱也能有差别？”
沫沫被问住了。
她看向廖子然。
廖子然平静道：
“葱确实切得不好。”
系统面板微微闪烁。
【宿主具备基础事实判断能力。】
杨月娥又拿起筷子。
“不过汤调得还行。”
说完，她将剩下半碗面全部吃了下去。
【第一名家庭成员完成食用。】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紧接着，廖大山放下空碗。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第二名家庭成员完成食用。】
廖子谦吃完最后一根面，又捧起碗喝了两口汤。
【第三名家庭成员完成食用。】
任务要求已经达到。
但系统没有立刻宣布完成。
廖子然看向沫沫。
小姑娘正在与最后一根面较劲。
那根面太宽，又黏在碗底。她夹了两次都没有夹起来，最后索性将碗端到嘴边，用筷子往里一拨。
面条连着剩下的一点汤，全被她喝进嘴里。
她把碗放下时，脸颊鼓鼓的。
嚼了好几下，才费力咽下去。
“吃完了！”
沫沫将空碗翻过来，向所有人展示。
“沫沫也吃完了！”
【第四名家庭成员完成食用。】
【新手任务“第一顿饭”完成。】
【完成评价：合格。】
【家人真实认可度：较高。】
【食材浪费：极低。】
【成品稳定度：不足。】
【综合评分：六十三。】
六十三分。
离优秀显然还很远。
可对廖子然而言，已经足够。
至少这半斤面没有浪费。
至少一家人都吃完了。
他拿起沫沫分给自己的三根面。
已经有些凉了。
面条一粗两细，其中一根还从中间断开。
廖子然将它们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间，他便尝出许多问题。
面汤略浑。
酱油香气不够醇。
猪油太少，汤水显得有些单薄。
面条粗细不均，确实导致口感差异明显。
若将这样的面拿到酒楼售卖，大概只够勉强端上桌。
可他慢慢嚼着，竟觉得比记忆里的许多山珍海味都要顺口。
因为桌上的四只碗已经空了。
因为沫沫还在用手指刮碗底沾着的葱花。
因为杨月娥嘴上挑了半天毛病，最后却把汤全部喝完。
也因为他睁开眼不过两日，终于为这个陌生的家做了一件真正有用的事。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缓缓展开。
【任务奖励正在发放。】
【阳春面基础菜谱正式解锁。】
【基础厨艺训练功能开启。】
【获得被动能力：基础味觉校准。】
【能力说明：提高宿主对咸、甜、酸、苦、鲜以及食物温度的基础辨识能力。】
【该能力不直接改善厨艺，不替代经验积累。】
【经营模块部分开启。】
【新任务已生成。】
廖子然将注意力落在最后一项上。
【阶段任务：第一百文。】
【任务说明：通过售卖亲手制作的食物，累计获得一百文真实净利润。】
【任务奖励：经营统计功能完全开启；解锁新菜谱学习资格。】
【特别提示：赠予、借贷及家庭内部交易不计入任务收益。】
【厨艺可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生意，才能让下一顿饭有着落。】
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倒是难得没有挖苦。
“子然。”
杨月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碗。
“这面，是酒楼里学的？”
廖子然略微停顿。
“在后厨看过。”
这不算谎话。
原主确实看过。
至于真正让他掌握其中道理的东西，眼下还无法解释。
杨月娥看着他，没有追问。
“只是看过，就能做出来？”
“以前没认真想。”
廖子然道：
“这次想明白了一些。”
杨月娥将四只碗叠在一起。
她显然还有疑惑，却没有继续逼问。
儿子从鬼门关前回来，性情变了些，未必是坏事。
至少那双眼睛不再像刚从酒楼回来时那样灰暗。
“面做得不错。”
她给出了第二次评价。
比刚才那句“汤调得还行”更直接一些。
“但家里不可能顿顿用白面给你练手。”
“我知道。”
“猪油也没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杨月娥端起碗，转身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
“你若真想做吃食挣钱，光家里人说好吃没用。”
“别人肯掏钱，才算本事。”
这句话，与系统的任务几乎完全相同。
廖子然看着她的背影。
“娘。”
“又怎么了？”
“县城东门赶集，几日一次？”
杨月娥回过头。
屋里几个人也同时看向他。
“逢二、五、八。”
“后日便有一场。”
廖子然点了点头。
“那就后日。”
“做什么？”
“卖面。”
杨月娥皱起眉头。
“你才刚会做一碗，就想出去卖？”
“所以明日还要练。”
“拿什么练？”
廖子然看向桌上的空碗。
随后又看了一眼院外。
廖家有田。
有一头尚未长成的猪。
有一座漏雨的旧院子。
还有一缸只够吃三日的米。
他们确实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拿来试错。
但他已经知道，这条路能够走通。
“先算账。”
廖子然道。
“算清楚一碗面要多少面粉、多少猪油、多少柴火。”
“再看卖多少钱，才不会赔。”
廖子谦坐直了一些。
“算账我可以帮你。”
廖大山也开口道：
“明日我去陈家做活，猪油和下水不要钱，能带些回来。”
沫沫虽然没听懂他们准备做什么，却不妨碍她举起手。
“我也帮忙！”
杨月娥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三个儿女。
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个倒是想得挺好。”
“先把碗洗了再说。”
窗外积了半日的阴云，终于裂开一道缝。
阳光从低矮的院墙上越过，照进正屋。
桌上的四只空碗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一缕葱香随着热气慢慢散去。
廖家依然欠着药钱。
米缸里依然只剩三把米。
那碗面也没有让任何人立刻富起来。
但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这个家第一次有了一条看得见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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