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新房上梁日，广坤认干亲
瓦匠老赵说十一月初八是黄道吉日，宜上梁。
那天早上天刚擦亮，谢彦就把新买的鞭炮挂在了房梁上。三间大瓦房的地基已经起了半人高，红砖青瓦摞得整整齐齐，木头梁架在墙头，等着最后那根主梁落位。
村里来了二十多号人帮忙。刘能两口子负责搬砖，王云帮着和灰，老刘头虽然年纪大了也蹲在边上递砖头。谢广坤居然也来了，穿了件蓝布工作服，袖子撸到胳膊肘，闷头搬了一上午砖，脊梁上汗湿了一片。
谢彦递了根烟给他："叔，您歇会儿。"
"不歇。"谢广坤把烟夹耳朵上，继续搬砖，"你这房子盖得够快的。"
"老赵手艺好，工期赶得上。腊月就能住进去。"
谢广坤搬着砖经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多盘个火炕。小蒙月份大了，冬天怕冷。"
谢彦愣了一下，然后笑："嗯，我让老赵多盘一条烟道。"
谢广坤没回头，搬着砖走了。旁边刘能媳妇看见了，拿胳膊肘杵刘能："看见没？广坤转性了。"
刘能压低声音："屁的转性，他那是稀罕未出世的孙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惦记。"
谢彦假装没听见，转身去招呼上梁的师傅。鞭炮点燃的那一刻，噼里啪啦震得耳朵发麻，主梁在众人的吆喝声中缓缓升起，稳稳落在墙头。谢大脚站在下面仰着头，手攥着衣角，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咧得老高。
王小蒙坐在豆腐坊门口的椅子上没过来，但隔着半条街能听见鞭炮声。她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豆豆，你爹盖新房子了。以后你有自己的房间了。"
帮工小芳端了碗红糖水递过来："小蒙姐你喝点。冷吧？我给你拿件外套。"
"不冷，今天太阳好。"王小蒙接过碗抿了一口，眼睛望着对面工地，谢彦在房顶上跟瓦匠比划着什么，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中午谢彦在院子里摆了流水席，大锅炖菜蒸馒头，来帮忙的人敞开吃。谢广坤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旁边坐着王老七。俩人一个啃馒头一个喝汤，难得没掐起来。
谢彦端着碗走过去蹲下："两位叔，我敬你们一碗。"
王老七哼了一声："拿水糊弄谁呢？"
"下午还要干活，不敢喝酒。"谢彦赔笑，"等房子落成那天，我好好摆一桌，白酒管够。"
谢广坤咬了口馒头，嚼了两下咽了，忽然说："小彦，问你个事。"
"叔您说。"
"你那二十亩地明年还种不？"
"种。还想再多包三十亩。"
谢广坤把馒头皮撕下来慢慢嚼着："我那有三亩地，挨着你东边那块，这两年一直撂着。你要用，拿去种，地租你看着给。"
谢彦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谢广坤主动把地租给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叔，您那地我租了。"谢彦赶紧接话，"按行情一年一亩三百五，三亩一千零五十，年前给您。"
谢广坤摆了摆手："不急，等豆子卖了再给。"
王老七在边上插了一句嘴："广坤，你这回倒是大方。"
"关你屁事。"谢广坤瞪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点弧度。王老七没还嘴，端起汤碗碰了碰谢广坤的碗沿，俩人闷头喝汤。谢彦蹲旁边看着，心里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房子上梁之后，谢彦更忙了。白天盯装修，夜里管豆腐坊的账。王小蒙月份到了五个月，腰酸得厉害，谢彦每天晚上给她揉腰，揉着揉着她就睡着了，打着轻轻的呼噜。谢彦把她放平盖好被子，自己再去院子里算白天的账目。
十一月底的时候，房子的墙砌完了，门窗安上了，火炕盘好了。谢大脚买了两床新棉被，大红被面上绣着牡丹花，说是给新人新房准备的。
王小蒙搬进去那天，全村的妇女都来帮忙收拾。新炕烧了一宿，暖烘烘的，三间屋亮堂堂的。堂屋摆了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贴了"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卧室里双人床靠窗放着，窗帘是谢大脚亲手缝的，碎花布，跟王小蒙以前穿的碎花衬衫一个色。
王小蒙坐在新炕上，手撑着炕沿，四下看了一圈，眼圈慢慢红了。
谢彦慌了："咋了？不舒服？"
"没有，"王小蒙吸了吸鼻子，"就是……想着以前住那个土坯房，冬天漏风，我爸拿报纸糊墙。现在这房子……太好了。"
谢彦坐她旁边，搂着她肩膀："以后还有更好的。等豆豆长大了，咱们在旁边再盖一间书房，给他写作业用。"
王小蒙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了一句："谢彦，谢谢你。"
"谢啥，"谢彦低头亲她发顶，"咱是一家人。"
搬家第三天，谢广坤来了。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的酸萝卜，一个装的煮鸡蛋。他站在新房子门口转了两圈，把塑料袋递给王小蒙："腌好了，你尝尝。鸡蛋是自家鸡下的，土鸡蛋，有营养。"
王小蒙接过来，弯腰叫了声："叔，谢谢您。"
谢广坤搓了搓手，不知道该往哪儿站。谢彦把他让进屋坐了，倒了茶。谢广坤端着茶杯，打量着堂屋："墙刷得挺白。炕热不热？"
"热着呢，"王小蒙说，"昨晚上睡得好，腰都没疼。"
谢广坤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茶喝了两口，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小蒙，叔有句话想跟你说。"
王小蒙和谢彦对视一眼，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谢广坤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前是叔不对。你……你别记恨叔。你跟小彦好好过日子，把豆豆养得壮壮的。等孩子生下来，叔……叔给你带孩子都行。"
王小蒙愣住了。谢彦也愣住了。
谢广坤这人倔了一辈子，跟谁道歉都是"你不对"，让他低头认错比杀了他还难。今儿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那三万块钱贷款还重。
王小蒙眼眶又红了，这回没忍住，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她站起来走到谢广坤面前："叔，我早就不记恨了。您能来，我就高兴。"
谢广坤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后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给王小蒙："给小彦的……给小蒙的……给豆豆的！反正就是给你们的新家礼！"
布包鼓鼓囊囊的。王小蒙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现金，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从银行刚取出来的新钞。
谢彦蹭地站起来："叔！这太多了！"
"多啥多！"谢广坤板着脸，"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给孙子花咋了？你不要我扔河里去！"
谢彦还要推，谢大脚从门外进来了。她看了看红布包里的钱，又看看谢广坤，忽然说："广坤，你收小彦当干儿子吧。"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谢广坤嘴张了张："啥？"
"小彦没爹没妈，我就一个养母。你既然要认豆豆当孙子，不如把他也认了。"谢大脚把红布包重新包好塞回王小蒙手里，"以后你老了，小彦给你养老送终。你那些地，给永强一份给小彦一份，公平。"
谢广坤看着谢彦，半天没说话。
谢彦走过去，在他面前站直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开口叫了一声："爸。"
那一声出口，谢广坤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一巴掌拍在谢彦肩膀上，劲儿不大，拍了两下，嘴里骂着："臭小子……臭小子……"
但手抖得厉害。
谢大脚在后面悄悄抹了把眼睛。王小蒙抱着那个红布包，眼泪也直掉。王老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看见这一幕，转过身去咳嗽了两声，假装看院子里的晾衣架。
那天晚上，谢彦跟王小蒙躺在新的火炕上。炕烧得热乎乎，被窝里暖烘烘的。王小蒙肚子里的豆豆又踢了两脚，谢彦趴上去隔着肚皮跟"他"说话："豆豆，你有俩爷爷了。一个亲姥爷，一个干爷爷。"
王小蒙揉着他头发，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闺女呢？"
"闺女更好，"谢彦翻身躺回去，"咱闺女有仨爷爷疼，谁还敢欺负她？谢广坤那个脾气，谁欺负他孙女他跟谁拼命。"
王小蒙笑出了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窗外月光照进来，新窗帘上的碎花在月光里影影绰绰的。
系统界面悄无声息地亮起来：
【家族关系网络大幅扩展。新增节点：谢广坤（干亲/高级友好）】
【羁绊对象王小蒙孕期：20周。胎儿性别待定。健康状态：优。】
【家族凝聚力加成激活：全员事业效率提升15%。当前总福运加成：45%。】
【下一阶段目标提示：巩固家庭经济基础，拓展产业版图。建议开设第一家村级直营店铺，打通农产品本地销售终端。】
谢彦看完最后一行，把系统划掉了。村级直营店？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转身问王小蒙："媳妇儿，你说在大脚婶小卖部旁边再开个门面，专卖咱家的豆制品和以后地里种的东西，咋样？"
王小蒙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你看着办……我困了……"
话没说完她就睡着了。
谢彦笑了笑，给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火炕的暖意从后背渗进来，他浑身都松快了。闭上眼睛的时候他想，日子这东西，只要人对了，再苦再累心里也是甜的。
窗外的蛐蛐又叫起来了。谢彦听着那声音，慢慢沉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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