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香秀不退反进，小蒙摊牌了
谢香秀没走。
那天的豆浆之后，谢彦以为她会躲着点，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她又来了店里，白大褂外面套了件棉袄，手里拎着工具包。"今天来帮你理货，顺便给你店里的货架做个清洁消毒。医院那套标准，保证比你抹布擦得干净。"
谢彦张了张嘴："你不休假吗？"
"休假就不能干活了？"谢香秀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我闲着也是闲着，我爸天天催我去相亲，我宁可来你这儿干活。"
她从包里掏出喷壶和消毒湿巾，俯身开始擦货架。那架势比王小蒙的帮工还专业，边角缝隙都照顾到了。谢彦站在柜台后面算账，余光瞥见她弯腰的时候马尾辫垂下来晃来晃去，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账本。
第三天，她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个小药箱，说是给店里备着，万一有人磕了碰了能处理。"你这每天搬货上架，容易划着手。创可贴碘伏棉签我都备齐了，你别跟大脚婶似的用舌头舔伤口，不卫生。"
谢彦哭笑不得："谁用舌头舔了？"
"我看见的！前天搬豆干箱子你手背划了道口子，自己拿嘴嘬了一下。"谢香秀绷着脸说教，"感染了怎么办？"
谢彦低头看了看手背，那道印子早好了。但谢香秀已经把小药箱放在了柜台底下最顺手的位置，伸手就够得到。
谢大脚在旁边擦柜台，眼珠在这俩人之间转了几个来回，擦完了一句话没说进里屋去了。过了会儿谢彦手机响了，是谢大脚发的微信："你注意着点，小蒙今天上午来店里送豆皮。"
谢彦心里一紧，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小蒙一般十点多过来。
他正想着怎么让谢香秀晚点走，门口帘子一掀，王小蒙进来了。
她穿了件宽大的深蓝色孕妇裙，肚子隆得圆圆的，走路的时候微微撑着腰。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看见谢香秀趴在货架边上擦擦擦。
"香秀也在啊。"王小蒙语气自然，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给你带了红枣汤，趁热喝。"
谢彦伸手接过去，烫得缩了一下手："你咋自己来了？让帮工送就行了。"
"我想出来走走，躺久了腰疼。"王小蒙说着朝谢香秀走过去，"香秀，辛苦你天天来帮忙。回头我让小彦请你吃饭。"
谢香秀直起身，冲她笑了笑："不用不用，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这肚子又大了，预产期啥时候？"
"二月底。"
"那快了，还有两个月。"谢香秀擦完最后一块隔板，把喷壶收进包里，"我明天可能不来了啊，约了同学逛街。你们忙。"
她拎着包出门，经过谢彦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胳膊："记得喝汤，别放凉了。"
人走了，店里安静下来。王小蒙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手搭在肚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谢彦拧开保温桶盖子，红枣汤的甜香飘出来，他喝了两口，拿不准该说啥。
"她天天来？"王小蒙开口了。
"就这两天，说是帮忙……"
"谢彦。"王小蒙打断他，"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谢彦把保温桶放下了。他看着王小蒙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亮亮的，今天却蒙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瞒不住了，也瞒不过去，小蒙这人精着呢，三句话就能把人的底摸清楚。
"她跟我说了几句，"谢彦坐到她旁边，声音压低，"说她觉得挺可惜的，要是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就跟你好了？"王小蒙替他说完了。
谢彦点头。
王小蒙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肚子侧面。谢彦等着她发火，或者摔东西，或者冷着脸走人。结果她抬头的时候眼眶微微发红，但声音稳得很。
"谢彦，我问你个事。你要是有别的选择，还会选我吗？"
谢彦被她这句话扎了一下，疼得他一下子攥住了她手："你说啥呢？咱俩孩子都有了，房子盖了，店也开了，你问我这个？"
"我就问。"王小蒙看着他，"你给我一个准话。"
谢彦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这个姿势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县城旅馆，他也是这样蹲在床边。那时候她刚说"我信你"，现在她要的是一个更重的东西。
"小蒙，"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谢彦这辈子，就你一个媳妇。香秀那边我会处理干净。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我让她以后别来店里了。"
王小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头，跟摸豆豆似的轻柔："我不是不让你跟人来往。我就是……心里头不踏实。她跟我不一样，她上过卫校，在县城上班，人又好看。我怕你觉得她比我强。"
"她哪比你强了？"谢彦急眼了，"她漂亮，我媳妇儿也漂亮。她上卫校，我媳妇儿开着全县最好的豆腐坊。她有工作，我媳妇儿养着全村五口人。她哪比你强了？"
王小蒙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你这话让香秀听见得气死。"
"气死拉倒。"谢彦站起来，把保温桶里的红枣汤倒了一碗给她，"你喝。趁热。你肚子里还有咱豆豆呢，不能动气。"
王小蒙接过碗慢慢喝着，喝了两口忽然说："其实我不是生她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我要是能多读几年书，也能像她一样出去闯闯。现在困在这个豆腐坊里，连去县城送货都懒得动。"
谢彦坐她旁边："谁说困住了？等豆豆生下来，咱们把直营店开到县城去。你当老板娘，天天坐店里收钱。让谢香秀来给你打工。"
王小蒙拿脚尖踢他："嘴上没把门的。"
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谢彦看她笑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正想再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手机响了，是谢广坤打来的。
"小彦！你快来！香秀在路上晕倒了！"
谢彦腾地站起来："在哪儿？"
"村口老槐树底下！我正要出门碰见了，人躺地上呢，脸色白得吓人！"
谢彦转头看王小蒙，王小蒙也听见了，扶着椅子站起来："走，去看看！"
两人赶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谢广坤正蹲在地上扶着谢香秀的头。她闭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青，手冰凉。谢彦蹲下去拍了拍她脸："香秀！香秀！"
谢香秀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见是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眼。
"送医院！"谢彦一把把她抱起来，"广坤叔，去开车！"
谢广坤那辆破面包车突突突开了过来，谢彦把香秀放后座躺着，王小蒙也跟着上了车，把香秀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车子往镇上卫生院开，王小蒙低头看着谢香秀苍白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她这是低血糖，没吃早饭就干活。她那消毒液味儿太重，闻多了也晕。"
谢彦从副驾驶回头："你咋知道？"
"我也是女人。"王小蒙把谢香秀额前的头发拨开，那动作又轻又稳，"你开你的车，我来照顾她。"
谢广坤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在村道上颠得直跳。谢彦扶着座椅稳住自己，从后视镜里看着王小蒙低头照顾谢香秀的样子，她那双手虽然粗糙，但动作比医院护士还温柔。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娶对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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