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回到茶馆侧面的巷口时，那辆黑色SUV还停在原处。他蹲下去系鞋带，手指从排气管内侧一扫而过，胶带已经把纸条贴牢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他站起来转身走了，没有再看那辆车一眼。
回家路上他去了一趟便利店，买了瓶水，顺便从公共电脑上登了一个新注册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邮件给"天演历史研究论坛"的公开投稿地址。内容只有一行："求2014年决赛音频完整加密包。可交换沈归棋谱下册解码线索。"落款是"一个知道零号弃权真相的人"。
发完他退出了所有登录。
赵小北在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把沈林坐过的那张桌子的信息坐标发到了两个本地密码爱好者的群里，用的是他平时打游戏用的ID。他说那是"线下茶会地点征集"，附带了一个GPS坐标——东四十四条那家老舍茶馆的精确位置。
晚上七点，陆沉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平行赛系统的后台页面。他把自己的账号从常用IP登出，换了一个代理IP重新登入，在搜索栏里依次输入"沈归"、"棋谱下册"、"零号"、"高频语音编码"。每输入一个词，他都停留了至少四十秒才切下一个。
他在给系统制造"阅读时间"。
做完这些，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里。赵小北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把一碗搁他面前。陆沉拿筷子夹了一口，忽然说："明天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平行赛的匹配方案，明天会出预通知。如果我的操作起了作用，我的分组里会出现周彻和沈林的名字。如果没起作用——"
"没起作用呢？"
陆沉低头吃了一口面："那就说明复盘组织比我以为的更深，他们根本不靠线上数据判断关联度。他们有另外的方式在监控选手之间的实际接触。"
"那你贴纸条的事——"
"贴纸条是给沈林看的，不是给系统看的。如果他不来周日的'解码会'，那说明他根本没有被线上数据引过来。他是靠别的渠道在跟进我。那我自己就要重新评估'他到底在控什么局'。"
赵小北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在试他，对吧？你用那张纸条同时试两件事——一是复盘系统会不会把我俩捆进一组，二是沈林会不会因为收到纸条而出现。"
"对。"陆沉吃完了面，把碗推到一边，"如果两件事都发生了，说明沈林和复盘组织的系统之间有联动，他的行为会被系统捕捉。如果只发生了一件事——那就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去洗碗。水龙头冲在碗碟上，哗哗响。他洗完了碗，擦干手，走回房间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周彻发来一条消息："我查了一下平行赛的注册协议，里面没有明确禁止选手之间交换信息的条款。你昨天的提议从规则层面看是合法的。"
陆沉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里他没有马上睡着，而是在脑子里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重新排了一遍顺序。周彻来茶馆，沈林盯梢，赵小北假装绊倒摸到纸条，他去贴排气管，登匿名账号，换IP搜索关键词，回屋吃面。
每一步都有后手。
但他还不能确定哪一步会先被对方拆穿。
周一早上七点，陆沉是被手机连续三下震动吵醒的。他睁开眼拿过来一看，是平行赛系统推送的通知："第一局分组预通知已更新。请登录查看。"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页面加载了两秒，弹出一个表格——
第一局：多人博弈。选手分配如下：
· 组A：0321（周彻）、1104（沈林）、0713（陆沉）
· 组B：0457（扑克）、0618（审讯）、0833（心理学）、0922（黑客）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
周彻和沈林被和他分进了同一组。三人的"关联度"判定被系统捕捉到了。那张排气管里的纸条起了作用——或者更准确地说，起了"触发作用"。
他拿起手机先给周彻发了条消息："同组。确认了。"
周彻回得很快："他也会看到这个预通知。他知道你也在组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开？"
"周日下午，老宅。你跟他一起出现。"
"如果他周日不来呢？"
"那就在比赛里当面碰。但我不建议等到正式比赛再处理。"陆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刚亮透，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金色的光。他站在窗前，脑子里已经把周日老宅那个场景预演了一遍——沈林到，周彻到，三个姓沈的坐在同一个院子里，桌面上放着一本下册棋谱。那个画面本身就是一个局。不管沈林是来拿走棋谱、来堵人、还是来摊牌，只要他出现在那个院子里，陆沉就赢得了主动权。
周四下午，陆沉收到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周日下午，你一个人来。他不能在场。"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发的。
"他"指的是周彻。
陆沉看完那条短信，没回复。他关掉手机屏幕，把它翻面扣在桌上，然后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沈林不希望周彻在场。说明周彻在场会让他无法说某些话。"
他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不希望"，改成了"害怕"。
沈林怕周彻在场。
那他怕周彻听到什么？
陆沉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心里冒出另一个念头——
如果沈林周日真到了老宅，那他不是来见陆沉的。
他是来确认陆沉手里没有周彻的。
如果陆沉一个人到场，沈林就会放松警惕，把某件事说出来。
那件事，关于零号。关于2014年决赛第七分钟那段音频里的原始内容。
陆沉把手机翻过来，给沈林那条匿名短信回了四个字："我一个人来。"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窗外马路边上，那辆深灰色的车又出现了。
这次停得比上次近，就隔了一条人行道。
陆沉没躲，站在窗前喝了那杯水，把杯子放下，拉上了窗帘。
周日之前，他不会再见沈林。
但那辆灰车告诉他——沈林已经盯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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