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石岭出来，他们继续赶往牛背梁。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走一个人，板车过不去。陈远山把板车停在一棵大树下，和赵铁柱步行进村。
赵大牛的家在村尾，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阿公，我是育英小学的校长，来接赵大牛去读书的。”
老头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声音沙哑：“读书？读什么书。他爹在牢里，他娘跑了，我一个老头子，地里的活谁干？”
陈远山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爷爷，我想去。”
赵大牛站在门口，十一岁的男孩，个子不高，但肩膀宽，胳膊粗，两只手紧紧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但眼眶是红的，没有哭。
老头沉默了很久。烟杆夹在手指间，烟灰掉了一地，他没有弹。他抬头看了赵大牛一眼，又看了陈远山一眼，然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杆，看了很久。
他把烟杆在门槛上敲了敲——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很慢，很重。
“他要走，我不拦。”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赵大牛，把烟杆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赵大牛低着头，攥着门框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叫了一声：“爷爷。”
老头没有应。
赵大牛又说了一句：“我放假就回来。”
老头还是没有应，但他吸烟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吸。
赵大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陈远山走了。
出了村口，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赵大牛没有上车，他走在板车旁边，步子很稳，呼吸均匀，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他没有擦。孩子们跟在他身后，大的牵着小的，小的拽着大的衣角，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
到了上坡路段，板车太重，赵铁柱拉了两下没拉动，车轮陷在泥里，越陷越深。
“都下来推！”陈远山喊了一声。
孩子们从车斗里跳下来。赵铁柱在前面拉，陈远山在后面推，赵大牛一个人推在车斗最后面，咬着牙，青筋都暴起来了。
陈远山推着板车，雨打在脸上，他睁不开眼睛。他用力推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车停下来，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了。
他忽然觉得，这辆板车就像他现在的生活。他在雨里推着它，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不知道还要推多久，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真的动不了了。
板车终于爬上了坡。陈远山站在那里，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条路又长又泥泞，但他已经走过来了。
回到学校，天已经全黑了。雨还在下。
马成站在校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身上淋得湿透了。他迎上来，问：“校长，接回来几个？”
陈远山把板车上的孩子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又看了看跟车走回来的赵大牛，说：“巴安屯三个，大石岭两个，小河沟一个，牛背梁一个。”他顿了顿，“加上上午老刘接回来的坡瓦屯两个，今天一共接了九个。加上王大柱，正好十个。”
马成咧嘴笑了一下：“十个，成了。”
陈远山站在雨里，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流，但他没有擦。他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个。
他脑子里叮了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下钟。然后他看到了那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已收录十名学生。新手任务“薪火相传”完成。专注光环已激活Lv.1。】
【主线任务“育英传承”已解锁。奖励第一阶段已发放：归园光环Lv.1已激活——校园范围内，气候宜人，空气清新，体感舒适。人入其中，神清气爽。】
陈远山站在雨里，愣住了。他忽然觉得，雨打在身上的感觉，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冷了。风也变小了，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润的、青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一直钻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系统又响了：
【第二阶段任务已开启。在开学前招收二十名新生，累计学生达到三十人。奖励：解锁“敏思光环”Lv.1——提升学生记忆力及知识吸收效率，光环覆盖全校在籍学生。】
陈远山心里算了一下——十个，离三十个还差二十个。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些站在灶房门口的孩子，又看了看还在下雨的天。二十个，明天继续跑。
他转身朝灶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雨里的赵大牛。
赵大牛还站在操场上，没有进去避雨。他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那栋破旧的教学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来吃饭。”陈远山喊了一声。
赵大牛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他，走进了灶房。
灶房里，马成已经把饭端上来了。孩子们围坐在桌子旁，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赵大牛坐在角落里，端着碗，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喝得很慢。
陈远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外面的雨。
马成蹲在灶房门口，跟陈远山算账：“校长，今天又多了九个娃，米缸里的米撑不了几天了。红薯倒是还有一些，但光吃红薯也不行，娃们正长身体呢。”
陈远山蹲在旁边，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去供销社谈，看能不能赊一批米。菜地的菜够不够？”
“菜够，但光吃菜也不行，娃们要油水。”
“鸡蛋呢？”
“鸡还没下蛋，快了。”
陈远山点了点头：“先撑几天。我尽快想办法。”
雨还没有停的意思，但他心里不那么慌了。他转身走进灶房，孩子们围坐在桌子旁，马成正在给他们盛粥。赵大牛坐在角落里，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
陈远山在灶房门口蹲下来，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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