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驻第二天，工作队为了保密，把重要的武器弹药藏在行李中，在大田乡干部的带领下，进驻大田乡公所。 大田村坐落在柴火山南坡，一条大街从南到北贯通全村。在村子的最北端，离村子30来米、正对着南北大街有一个大院，就是乡公所。乡公所原为刘黑七部下团部大院，后来刘黑七部队四处流窜，大院无人居住，便改作乡公所。 大院地形布局关乎后续战事，现详述院落布局。 乡公所大院坐北朝南，分前后两院。前院为红砖方形大院，四面高墙瓦房环绕。正中门楼高耸出檐，比正房还高出一截。门楼两侧各开一扇侧门，门内左右两间南偏房分别是党委、政府和反奸除霸领导小组办公室。东西厢房各隔成数间，作住房、厨房和库房，看门老刘头住在紧挨厨房的一间。北面正房一排五间，高大宽敞，正中一室三间用作武工队的宿舍，武工队和文工队各在东西耳房办公。后院北面一排六间瓦房，原为士兵宿舍，现堆放杂物。院墙多处可以翻越。院外南面三十米有几间民房，东西两侧百米各有一座小土丘，北面百米开外便是柴火山南山坡。 安排就绪，大田乡反奸除霸领导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研究当前的工作。 武工队队长说：“我们当前的工作方向就是放手发动群众，群众发动起来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首先要公开宣传我们开展‘反奸除霸’斗争的目的，让群众了解我们是为什么来的。从诉苦、减租减息入手，提高基本群众的觉悟。我建议，明天中午召开全乡动员大会，公开宣讲我们的方针政策。要组织尽量多的群众参加，要求大田乡每家每户都要有人参加，通知各村‘村长’‘保长’至少要带20人前来参会。会后把‘村长’‘保长’留下，给他们下达动员债主、佃主带头减租减息的任务。会后请谌组长安排时间拜会‘刘善人’，听听他对反奸除霸、减租减息的意见。” “我同意薛队长的意见。”组长谌栋赋说，“到底是老解放区的同志，有实际斗争经验。我晚上回去请示县反奸除霸总指挥部领导，包括下一步如何工作，看领导有没有意见。” 会议最后决定：明天大会由谌组长作报告，两位副组长分别讲解“双减”的政策和介绍老区的情况；征求群众意见看有没有人要发言；明天一早武工队派人陪同乡政府工作人员到各村下达开会通知。 谌组长说：“我们准备回县城过夜。” 武工队队长说：“眼下我们的保卫力量不足，乡公所住宿地方不够，只够我们武工队住下，就请你们政府和文工队的人员辛苦一下，暂且回县城过夜，明早再来办公。” “你们的安全？”乡长刘振中表示担心。 “大家放心回县城吧。”武工队队长解释说，“我们是武工队，连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还怎么开展反奸除霸工作。我们要是不敢住下，岂不是让反动势力看不起？放心回去吧！” 正在此时，有两个背着枪的人，押着一个要饭的老人来到乡公所门口。乡反奸除霸领导小组的领导迎出来，许多人也走出乡公所。 “报告政府，我们是刘善人府上护民队的，我们抓住一个国民党特务，假装成要饭的到处乱跑，可能是在刺探情报。把他交给政府处理。” “国民党特务？”谌栋赋走近要饭的问，“说，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要饭的，在平邑、费县、蒙山县、临沂一带要饭十几年了。几天前转到这旮瘩，到刘府门前要口饭吃，他们不但不给俺吃的，反说俺是特务。求政府给俺做主。” “哎，你怎么还说东北话？”谌栋赋问。 “我生在蒙阴县，在东北那旮瘩长大，鬼子占领东北后，我就跑回老家，靠打工要饭过日子，还跟蒙阴陆瞎子学说山东快书。师傅死了，我四处乞讨，有时候也说书，一混就十几年。所以俺说的话各地口音都有。” “你还会说书？你说一段我们听听。” “嗯呐，俺就献丑了。”要饭的敲着碗筷说起书来，“说我是特务先不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那武松，学艺来到少林寺，功夫练到8年以上。那一天，武松动了思乡念，想念哥哥武大郎。收拾行囊迈步走，晓行夜宿走得忙。这一天，好汉正在朝前走，一座高山把路挡。山高崖陡树林障，幽曲小道通山上。举目再向路边看，一家酒馆在路旁，门前站着小酒保，倚在酒馆牌子旁。牌子上面写大字，店名三碗不过冈。武松迈步酒馆进。准备着酒足饭饱过山岗。酒保赶忙来迎客，一见好汉着了慌，这个大汉这么长。好汉爷，今日天色已很晚，喝酒吃饭歇一晚，明日天亮再过岗。说到这里算一段，回头再把特务的事商量。” “好！唱得好。”有人喊起好来。 “胡闹，抓个要饭的当特务。”乡长刘振中冲着刘府护民队员说，“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县城要饭呢。你们警惕性高，很好，以后要继续发扬。”转身对大家说，“我们要严防特务破坏，要做好周密的侦查，掌握实据，不能草率行事。这个要饭的不是特务，放了吧！” “老张！”武工队队长喊炊事员老张，“要饭的说了半天书，给他几个馍馍吧。” 看着要饭的端着菜、拿着馍馍离去，武工队队长一阵感慨涌上心头。眼前浮现出18年前他一家人在此要饭的情景，暗暗念叨：“吃苦了。” 武工队队长找来三个班长对站岗警戒提出要求：“24小时加派双岗。夜晚在院外增加两个暗哨，院子墙头设置挂线手雷，对任何外人，包括看门老刘头，都不要讲。” 第二天早上，从县城返回的文工队人员就在乡公所门前布置起会场：乡公所的墙上贴着红纸写的横幅：大田乡反奸除霸斗争动员大会。 门前摆了一张桌子算作讲台。旁边有一个开水桶和几个水碗，有一位工作人员守着开水桶，专门给喝水的人舀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端倪。许多工作人员一齐行动，找来一些木棒和石块摆在会场上，当作座位。为了防止敌人破坏，武工队还在柴火山上及其他离会场远一点的地方布置了岗哨。 日上东南，灿烂的阳光照在会场上，10点来钟，陆陆续续有一些村民来到会场，坐下等着开会。 刘善人阴沉着脸在房子里踱着步，昨天几件事给他触动很大，一是乡政府队伍之外又来了三结合的大田乡工作队，有文有武，实力大增；二是他让人把要饭的老汉当特务抓起来送到乡政府，本想交给他们一个烫手的山芋，把要饭的关起来没有证据，民众还会指责工作队没能耐剿匪反而欺负一个要饭的。不料工作队直接将人释放。三是工作队竟有人不怕土匪敢在大田乡公所住宿过夜，真有胆气！ 想到今天开大会，刘善人觉得工作队来势凶猛，进大田乡第二天就公开亮出自己的工作目标，向对手公开宣战。刘善人心想：“我要借机试一试，看武工队到底有多大能耐，管不管事。用什么办法试呢？” “刘久！”刘善人对管家说，“喊护民队教官刘豹来。” 刘豹，原是刘善人在刘黑七手下当团长时的贴身保镖，现在对外讲是从外面请来的专门负责训练护民队队员的武术教练。 刘豹，30多岁，一米八的个子，膀宽腰圆，胸阔背厚，浑身是力；浓眉大眼，满脸横肉，看上去凶神恶煞一般。 刘豹怒气冲冲走进来：“东家，您找我？” “你身强力壮，武艺高强，无人能敌。”刘善人说，“一会儿开大会，我想让你展示一下你的武艺，你可愿意？” “怎么展示？”刘豹瞪目问。 “当然要在会前和别人比试了。”刘善人说，“但是，这么做，会有搅闹大会之嫌，能找一个由头最好。” “由头倒有一个，你看行不行？”刘豹说，“护民队的王安祥今天早上找茬，被我抓起来打了一顿，他还不服。我们就说他偷张三虎的钱，事先和张三虎说好，让他在旁边作证。为执行护民队规矩，把他押到会场外示众，以此干扰大会，此事您假装并不知道。如果有人要我放了他，我就把比武当作放人的条件，你看行不行？” “好，这个由头好。”刘善人说，“但是一定要注意，对张三虎交代好，让他咬定王安祥偷了他的钱。今天，全乡的民众都来开会，其中肯定也混有各路土匪的密探，如果能和武工队的人比武而获胜，你就一战成名，威震大田乡，所有的人，包括工作队都要高看你和护民队一眼。所以一定要和武工队的人比武，别人让你放人你只管不放，等武工队的人要求你放人时，你就提出与他比武，答应他若胜了你，你就放人。” “好，我听你的！” 刘善人对管家说：“准备参加乡里召开的大会！” 会场坐满了前来开会的人们，武工队成两列纵队，在最西边席地而坐。 正在此时，几个护民队队员拿着枪，把一个反绑着双手满脸是血的年轻人捆在会场西北角的一棵树上，许多人围上去观看。 沈守阳去了一会儿，回来向武工队队长报告：是刘善人的护民队的一个队员偷别人的钱，被护民队绑在树上示众。那人被打得满脸是血，嘴里直喊冤枉。 武工队队长想了想，这不是公然向政府示威、搅闹会场吗？谁有这么大的胆量明目张胆地违法私设公堂、拘押他人？怎么办？ 武工队队长带上1班的几个队员，来到现场。只见被绑的是一个20多岁的青年人，满脸是血，脸上多处青紫，嘴里不停地喊：“我没偷，他们陷害好人。俺加入护民队时他们说月月发军饷，可是3个月了一分钱没发，俺娘得了重病没钱看病，俺找他们要点饷钱给俺娘看病，他们不给还把俺痛打一顿，关押起来，后来又说俺偷别人的钱。各位乡亲，我冤枉啊！” “他骗人，他娘没有病。他是小偷，偷了我的钱，我作证。”旁边一个护民队员高声喊着。 “各位乡亲，我是护民队的教官刘豹。”刘豹说，“我们虽然是民间武装，但是一向纪律严明，保护乡民不受坏人骚扰。违反队规就要游街示众，今日这里开大会，正好让大家记住他的嘴脸。” “刘教官，”一个高个中年男子拱手说，“年轻人犯点错误，教训一下就行了，他娘还有病，我看您高抬贵手，把他放了吧。” 刘豹皱眉看了那人一眼，说：“一定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关你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高个男子自知阻挡不住，转身离开。刘豹继续大声吵嚷，引来许多人围观，甚至已经进入会场的人，有的也闻声过来，顷刻间，围观者站了一大片。 武工队队长走上前：“你是护民队的教官？为什么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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