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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Seconds to Danger

Chapter 20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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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of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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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180 Seconds to D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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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楼的时候,郑国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

地上,落了三个烟头。

他等了很久。Full novel: 180 Seconds to Dang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陆师傅。"他迎上来,递烟。

陆鸣没接。

"我媳妇的案子,"郑国栋说,"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查着呢。"

"陆师傅,"他说,"有些事,保险公司,用不着查那么细。"

陆鸣看着他。

心虚的人,才拦着查勘员。

"你们是不是,"郑国栋忽然问,"在找什么东西?"

陆鸣心里,动了一下。

面上,没有动。

"找什么?"他说。

"没什么。"郑国栋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顿了顿。

忽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把家里烧了,火是我点的。"他说,"你信吗?"

陆鸣看着他。

他也看着陆鸣。

两秒。

然后,郑国栋笑了。

"开个玩笑。"他说,"陆师傅,你不会当真吧?"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他开车走了。

陆鸣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灰色的速腾。

尾灯,在街口,一闪,没了。

他掏出那支录音笔。

里面的东西,还在。

他回屋,戴上耳机,从头,听了一遍。

听到那句"你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按了暂停。

他在找东西。

他也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

何丽的手机。

第二天早上,手机,在城东江边,被找到了。

打捞队的人,从芦苇丛里,捞起一个湿透的袋子。

袋子里,一台手机。

屏幕碎了,机身发白,泡了几天水。

陆鸣站在江边,看着打捞队的人,把手机装进证物袋。

他想起主卧窗台上,那道新鲜的擦痕。

他想起那通十一点四十的"媳妇"来电。

三秒。

"关机前,在城东基站,有过信号。"沈棠站在他旁边,说,"基站就在这一片。"

"手机找到了。"她说,"开机还得等技术科修。"

"嗯。"

陆鸣看着那台手机。

何丽的手机。

它躺在证物袋里,屏幕朝下。

机身白得,像一块泡烂的纸。

水,淹得住机身。

淹不住信号。

SIM卡最后一次开机,在城东。

基站,把他的位置,记了下来。

他以为,沉下去,就干净了。

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沉不下去。

被郑国栋从窗台上拿走,带到城东,扔进江里。

他扔它,是想让它"死"。

可它,还是被捞上来了。

水,洗不掉手机里存的东西。

他想起郑国栋那晚,开车走的影子。

车尾灯,在监控里,一闪,就没了。

他扔手机的时候,手抖了吗?

他扔完,在江边,站了几秒?

他有没有想过,这部手机,会自己说话?

就像火会说话一样。

下午,技术科传来消息。

手机,修好了。

数据,恢复了一部分。

沈棠带着陆鸣,去了技术科。

孙志强也跟着来了。

"保单的事,我在行。"他说,"你们查手机,我查账。"

技术科的工位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把手机放在桌上。

"进水不多。"他说,"主板没坏。数据,恢复了八成。"

"机身里,还夹着两根芦苇叶。"他说,"江里的水,没把里面泡透。"

陆鸣没说话。

他想起那条江。

他想起何丽。

她的手机,在江里,泡了几天。

她的人,烧成了灰。

手机,却从江里,回来了。

"里面有什么?"沈棠问。

"通话记录,短信,微信,相册,备忘录。"年轻人说,"你们要看哪个?"

"都看。"陆鸣说。

年轻人先点开相册。

"照片不多。"他说,"大部分是孩子的。"

他翻给陆鸣看。

照片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校门口,举着奖状。

奖状上的字,跟次卧墙上那排,是同一届的。

蛋糕前,吹蜡烛。

蜡烛是数字"10"。

游乐园,骑着旋转木马。

她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这是郑晓彤。"陆鸣说。

"十一岁。"沈棠说。

"嗯。"陆鸣说,"蜡烛是去年的。十岁。"

"今年的生日,"他说,"她没等到。"

火,先替她点着了。

"嗯。"年轻人说,"还有几张,拍的像是票据。"

他往后翻。

翻到几张照片,拍得很随意。

光线不好,角度也歪。

像是偷拍的。

陆鸣盯着那几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半张纸。

纸上,印着一行字。

"事故制造服务。"

他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事故制造服务"。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这个案子里,他碰过的东西,太多了。

哪一样,都是一场回放。

可回放,一天只有三次。

他不能把三次,都花在技术科的桌上。

他把手机接过来,凑近看。

照片上,那半张纸,像是一张收据。

上面印着项目名称、金额、落款。

金额,他看不清。

落款,他看不清。

他把手机递给年轻人。"放大。"

年轻人试了试。

"糊了。"他说,"原图就这么糊。像是离得远,偷拍的。"

陆鸣没说话。

他把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

"事故制造服务"。

他想起郑国栋名下的银行卡,去年十二月,转出去二十万。

给一家叫"华信商贸"的公司。

他想起那张烧剩的欠条。

十万。

他想起那份上个月才投保、当天就增额到一百万的家财险。

他想起火,从沙发底下起来。

他想起那两扇关着的卧室门。

安眠药。

"事故制造服务"。

五个字,印在一张偷拍的照片上。

模糊,发暗,角度歪。

像是隔着口袋,或者隔着衣服缝,拍下来的。

何丽拍它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她拍完,没有删。

她把它,留在相册里。

她留着,是怕自己忘了。

还是怕自己,哪一天醒不过来——

没人知道,她丈夫,干了什么。

他握着手机,没有松手。

"还有备忘录。"年轻人说,"要看吗?"

"看。"

年轻人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着几行字。

字不多。

"3月12日,他又喝酒了。"

"他说,生意越来越难做。"

"欠的钱,快还不上了。"

"他这几天,半夜老醒。坐在客厅抽烟。不说话。"

"4月2日,他在书房翻东西。像是在找什么。"

"我问他找什么,他说找发票。"

"5月18日,我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

"我以为他买了什么。翻出来一看——"

备忘录,到这里,断了。

没有下文。

陆鸣盯着"5月18日"那行字。

"我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

"我以为他买了什么。翻出来一看——"

他没有再写下去。

"事故制造服务"。

那张收据。

郑国栋的外套口袋里。

何丽发现了它。

她把它,拍了下来。

她记进了备忘录。

然后,备忘录,断了。

"5月18日。"沈棠说,"三个月前。"

"郑国栋去年十二月,转了二十万给华信商贸。"陆鸣说,"何丽5月18日,发现那张收据。"

"她是6月,给自己买的意外险。"孙志强在旁边说,"受益人,写的闺女。"

陆鸣没接话。

他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技术科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何丽记在备忘录里的字。

"他这几天,半夜老醒。坐在客厅抽烟。不说话。"

一个男人,半夜坐在客厅抽烟。

不说话。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把家里的火,点起来。

怎么让媳妇和闺女,睡得更沉。

怎么让保险公司的钱,打到自己卡上。

"沈棠。"陆鸣说,"何丽6月买的意外险,受益人郑晓彤,对吗?"

"对。"孙志强说,"受益人,郑晓彤,保额八十万。"

"郑国栋呢?"陆鸣说,"他名下,有没有以何丽为被保险人的保单?"

孙志强愣了一下。

"以何丽为被保险人?"他说,"我昨天查的是'何丽名下'。我按被保险人,再查一遍。"

他掏出手机,查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了。

"陆哥……"他说,"还真有。"

"什么?"

"一份意外险。"孙志强说,"投保人,郑国栋。被保险人,何丽。受益人——郑国栋。"

"保额,一百万。"

"投保时间……"他停了一下,"4月20日。"

陆鸣没说话。

4月20日。

投保人,郑国栋。

被保险人,何丽。

受益人,郑国栋。

一百万。

4月20日。

何丽5月18日,发现收据。

郑国栋4月20日,就买了这份保险。

比他媳妇发现收据,早了快一个月。

也就是说,郑国栋买这份保险的时候,何丽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替她,写好了一张一百万的价签。

4月20日,郑国栋在保单上签字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他媳妇,会死在火里?

他有没有想过,他闺女,也睡在那间屋子里?

他给媳妇买意外险,受益人写自己。

一百万。

"受益人是他自己。"陆鸣说。

"什么?"孙志强没听清。

"受益人,"陆鸣说,"是他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技术科的窗前。

窗外,江面,灰蒙蒙的。

他想起那份家财险。

上个月十二号投保,当天增额一百万。

被保险人,郑国栋。

房子是他的,赔的钱,也姓郑。

他想起那份意外险。

4月20日投保,被保险人何丽,受益人郑国栋。

一百万。

他想起何丽自己买的那份意外险。

6月投保,受益人郑晓彤。

八十万。

她为什么,要偷偷给自己买一份保险?

受益人,写闺女。

她怕什么?

她怕自己活不到闺女长大。

她怕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不是一张废纸。

她怕她的丈夫,已经替她和闺女,买好了"事故"。

她把受益人写成闺女——

她想,万一我死了,这钱,能留给闺女。

她想,至少,闺女能活下去。

可她的丈夫,把两个人的"事故",一起买了。

家财险,赔给郑国栋。

意外险,赔给郑国栋。

何丽那份,受益人郑晓彤。

郑晓彤,也死在那场火里。

受益人死了。

钱,绕一圈。

还是回到郑国栋手里。

他站在窗前,站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句老话。

"受益人,是他自己。"

他想起郑国栋,蹲在沙发边,往沙发底下倒稀释剂。

他想起他锁门。

他想起他在楼下,捧着一个保温杯,问他:"什么时候能赔?"

他想起他说:"我媳妇,我闺女,是我害死的。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他把自己的媳妇,自己的闺女,锁在烧起来的家里。

然后,他问保险公司:"什么时候能赔?"

陆鸣转过身。

"沈棠。"他说,"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得找到。"

"照片糊了,看不清落款。"陆鸣说,"可何丽看见了。她记进备忘录,记了一半,没写完。"

"她5月18日之后,肯定还查过。"他说,"她可能把收据,或者收据的照片,藏在了哪儿。"

"藏在哪儿?"

"火灾现场。"陆鸣说,"她要是藏了,那地方,火烧不到。"

沈棠看着他。

"你意思是,再去一次现场?"

"嗯。"陆鸣说,"她要是藏了,一定藏在她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郑国栋能翻到的地方,她不会藏。"

"床头柜,衣柜,他都会翻。"陆鸣说,"那些地方,她不会放。"

"那她藏哪儿?"

"床。"陆鸣说,"床板底下。掀开床垫,才看得到。"

"火烧得到吗?"

"隔着一层棕垫,一层床垫。"他说,"火,够不着。"

"她一个家庭妇女,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枕头底下。"沈棠说。

长明路16栋,3楼。

陆鸣和沈棠,再次走进这个家。

进门前,他从兜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

屋里,还是那股焦糊味。

沈棠站在客厅,看着烧穿的楼板。

陆鸣直接进了主卧。

他走到床边。

床,烧塌了一半。

他蹲下来,掀开烧焦的床垫。

床垫底下,是棕垫。

棕垫底下——是床板。

他伸手,在床板上,摸了一遍。

没有。

他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枕头的位置。

枕头,烧成了焦炭。

他伸手,拨开焦炭。

枕头底下,床单烧焦,黏在床板上。

他一点一点,掀开床单。

床单底下——

一个东西。

扁扁的,黑色的。

他愣住了。

他伸手,把它拿起来。

是一个塑料袋。

叠成几层,用胶带,粘在床板内侧。

火烧不到那里。

何丽选了这个地方。

一个男人不会翻的地方。

一个丈夫,不会掀开床垫、掀开棕垫,去看的地方。

她把命,赌在这个地方。

赌火,烧不到。

赌他,找不到。

她赌赢了。

人,没赌赢。

他撕开胶带,把塑料袋取下来。

塑料袋里,包着两样东西。

一张收据。

一部旧手机。

收据,是纸的。

边角卷着,但没有烧。

他展开收据。

纸不大。

印着几行字。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三个字。

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白事会。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爸记东西,从来不用全名,全用代号。

"周工"。

"老赵"。

"桥东"。

"白事会"。

他爸的笔记本里,有一个代号,叫"白事会"。

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手里这张收据,落款,就是"白事会"。

十二月八日。

郑国栋的银行卡,去年十二月八日,转出去二十万。

给华信商贸。

这张收据,日期,也是十二月八日。

金额,二十万。

"事故制造服务"。

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买了一场"事故"。

他把自己媳妇和闺女的命,买走了。

白事会。

办白事的会。

还是会要人命的会。

他爸当年,把这三个字,写进笔记本的时候——

他查到哪儿了?

他查到的,是哪一个"白事会"?

陆鸣盯着那三个字,站了一会儿。

陆鸣把收据翻过来。

收据背面,有一行小字。

笔迹,是女人的。

有些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凑近看。

那行字是——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认得这行字的笔锋。

他爸的笔记本里,画着那座桥的那一页。

桥底下,写着三个字。

"别查了。"

也是这样的笔锋。

也是这样的写法。

他站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一动不动。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十岁那年,翻过那本笔记。

他爸在桥底下,写了"别查了"三个字。

他那时候不懂。

后来他懂了。

他爸查到那个地方,没有再往下查。

或者,他爸查了。

然后,他就"意外"了。

二十年后。

何丽在这张收据背面,写下了同样的话。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也是同样的笔锋。

他站在那里,手心里的收据,被他握得发皱。

他慢慢松开手。

他把收据翻过来,又看了一眼落款。

白事会。

他爸查过的东西。

何丽也查到了。

他们都查到了这里。

然后,一个死了。

一个,也死了。

"查到这里,别查了。"

他想起他爸笔记里,那三个字。

他想起他后来,在"别查了"底下,又添了一行字。

"查下去了。"

他爸没查完的事。

他接着查。

他蹲在主卧里,握着那张收据,蹲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部旧手机。

"这是什么?"沈棠走过来,问。

"何丽的旧手机。"陆鸣说,"她藏在这里的。"

"她把自己收集的东西,藏在了床板底下。"他说,"用胶带粘着,火烧不到。"

"她怕郑国栋发现。"沈棠说。

"嗯。"陆鸣说,"她谁都不信。她把证据藏起来,想等自己……等自己安全了,再拿出来。"

"她没能等到。"

手机很旧,是几年前的款式。

隔着那层手套,他碰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回放,没有来。

手套,把这一下,也挡在了外面。

他今天,还有三次机会。

可这三次,他不能花在何丽的旧手机上。

"你翻。"他把手机递给沈棠,"我戴着手套,碰不了屏。"

沈棠接过来,点开相册。

相册里,存着十几张照片。

大多,是郑晓彤的。

剩下的,是收据的照片。

比刚才那台手机上,拍得更清楚。

他点开一张。

收据,拍得清清楚楚。

项目名称:事故制造服务。

金额:贰拾万元整。

日期:去年十二月八日。

落款:白事会。

他盯着落款,看了很久。

白事会。

三个字,印在纸上。

像一个收尸人的招牌。

他又点开备忘录。

备忘录里,记着一页字。

这次,写得比那台手机上的,更全。

"5月18日,我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张收据。"

"我拍下来了。我问他,他说是帮人垫的货款。"

"我不信。"

"6月2日,我去了华信商贸。那家公司,在城南写字楼里。门锁着。没人。"

"我问了物业,说这家公司,今年就没来过人。"

"6月9日,我托人查了华信商贸的老板。叫白世辉。"

"白世辉。白事会。他连名字,都在给自己打掩护。"

"我查到他去年十二月,收过一笔二十万的账。"

"郑国栋的账。"

"我问郑国栋,他说是生意往来。"

"我问他,'事故制造服务',是什么生意。"

"他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拿着收据,想了很久。"

"我想去报警。可我没敢。"

"我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写的闺女。我想,万一我出事了,钱,起码够闺女上完学。"

"我把收据和证据,藏在了床板底下。"

"我怕他找到。"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备忘录,到这里,结束了。

她记的日期,到6月9日。

6月9日之后,她没有再记。

她没有记的那部分,火,替她记了。

火把她写了一半的话,烧成了灰。

把她的证据,留在床板底下。

她没写完的,他替她,接着查。

陆鸣拿着那部旧手机,站在主卧里。

他没有动。

他一条一条,往回看。

5月18日。她发现收据。

6月2日。她去了华信商贸。

6月9日。她查到白世辉。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些日子。

她记的不是日子。

她记的是,自己一步一步,往真相里走的路。

走到6月9日,她停了。

她买了保险。

她藏了证据。

她写下那句"保命"。

然后,她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起备忘录里,何丽记的那行字。

"我想去报警。可我没敢。"

她没敢。

她想着,至少,闺女能活下去。

可是,她的丈夫,把她的闺女,一起锁进了火里。

她藏的证据,没有救她。

她买的保险,没有救她。

她写的"保命",没有保住她的命。

陆鸣握着那部旧手机,站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塑料袋,把收据,也放回去。

他拿着塑料袋,走出主卧。

沈棠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找到了?"她问。

"找到了。"陆鸣说。

"是什么?"

陆鸣把塑料袋,递给她。

"她藏的证据。"他说,"收据,还有她的旧手机。"

沈棠接过来,打开。

她看到了那张收据。

"事故制造服务……白事会。"她念了一遍。

"白事会?"

"嗯。"陆鸣说,"一个'制造事故'的招牌。"

"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从白事会买了这场火。"他说,"他以为,烧掉一切,就干净了。"

"他不知道,他媳妇,把他买的东西,藏了起来。"

"他没找到。"

沈棠看着收据背面那行字。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她念了一遍。

她抬起头,看着陆鸣。

"这是何丽写的?"

"嗯。"

"她在提醒谁?"

陆鸣没答。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防盗门。

他想起他爸的笔记本。

他爸笔记本里,画着那座桥。

桥底下,写着"别查了"。

他想起何丽写的。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他想起他爸,也是查到这个地方。

他想起他爸,也写了"别查了"。

两个不同的人。

隔了十年。

查到了同一个地方。

写下了同一句话。

一样的笔锋。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他知道,这不会是巧合。

他爸查的东西,和何丽查的东西,是同一个。

白事会。

二十年前,他爸查到这里。

二十年后,何丽查到这里。

他们都在这里,停了下来。

一个,被人"意外"了。

一个,被自己的丈夫,烧死在火里。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个塑料袋,一动不动。

"陆鸣。"沈棠叫他。

"嗯。"

"你脸色不对。"她说,"怎么了?"

"没事。"他说,"我想起一个笔记本。"

"什么笔记本?"

"我爸的。"陆鸣说,"我爸以前,也记过一个代号——白事会。"

沈棠没说话。

"我爸,二十年前,也是查案子。"陆鸣说,"他查到白事会。然后,他出了一场'意外'。"

"交通意外。"他说,"雨夜,车冲下坡。"

"保险公司,定了'意外'。"

沈棠看着他,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我爸的死,是一场意外。"陆鸣说,"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袋。

"何丽写'别查了',是她怕了。"

"我爸写'别查了',是他查到了,不敢再查。"

"还是,他也被人警告了?"

他顿了顿。

"白事会。"他说,"二十年前,就在收人钱,要人命。"

"二十年后,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沈棠。

"沈棠。"他说,"这单案子,我不只查郑国栋了。"

"我要查白事会。"

沈棠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她说,"这单,我陪你查。"

她顿了顿。

"不过,"她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爸那本笔记本,我想看看。"她说,"你查到这里,得让我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她说,"我是怕,你一个人,查到黑处,没人拉你。"

陆鸣看着她。

他想起他爸笔记本里,桥底下那三个字。

"别查了。"

他没有说话。

他握紧手里的塑料袋。

"好。"他说,"回头,我给你看。"

晚上,陆鸣回到出租屋。

他坐在床边,拉开床头柜,取出他爸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磨得发白。

他翻开。

一页一页,翻到画着桥的那一页。

他爸的字,他认得。

那本本子,他翻过很多遍。

每翻到这一页,他都会停下来。

桥,画得歪歪扭扭。

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

桥底下,三个字。

"别查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何丽写的。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一样的笔锋。

一样的力度。

他把笔记本合上。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何丽备忘录里,最后那行字。

"查到这里,别查了。保命。"

她写"保命"。

她是在提醒自己。

也是在提醒,那个会翻到她证据的人。

她不想,再有人查到白事会。

她不想,再有人死。

可她自己,没能保住自己的命。

他爸,也没能。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打开笔记本。

翻到画着桥的那一页。

"别查了"三个字底下,那行字,还在。

"查下去了。"

他认得那行字。

是他自己写的。

他爸的字,横平竖直。

他写的这行,歪歪扭扭。

可写在同一个地方。

意思,也是同一个。

他爸没查完的事,他接着查。

他爸没走完的路,他接着走。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床头柜。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张收据。

"事故制造服务"。

落款:白事会。

他想起郑国栋,花了二十万,买的那场火。

他想起何丽,藏在床板底下的证据。

他想起她写的"保命"。

他闭上眼。

他忽然想,白事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制造事故",收钱,要人命。

他们敢做这种生意,背后,一定有人罩着。

他想起那份保单。

投保人,郑国栋。

被保险人,何丽。

受益人,郑国栋。

审批人那一栏——

他睁开眼。

他想起,他之前查宋凯那份保单的时候。

审批人,是陈鹤年。

他坐起来。

他想起那份4月20日投保的意外险。

他还没查过,它的审批人。

他躺回去。

窗外,路灯的光,晃了一下。

他想起何丽备忘录里那行字。

"白世辉。白事会。他连名字,都在给自己打掩护。"

连名字,都在打掩护。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明天,他就从这个名字查起。

他闭上眼。

他在黑暗里,想着那三个字。

白事会。

二十年前,要了他爸的命。

二十年后,要了何丽母女的命。

下一个,会轮到谁?

他查下去,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他自己?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

那就,查给他们看。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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