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刚才被百姓围住脱不开身的由头，转身钻进了县衙后院的茅厕。
关上门，他心念一动。
那个空间。
他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五十多平的水泥地，日光灯，货架，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但这次不一样——空间边缘那层灰蒙蒙的雾，散了。
之前他一直好奇雾后面是什么，现在终于看清了。地面往外扩了两三丈，多出了一片之前看不见的区域。
白胜雪快步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右边角落堆了几十个红漆铁罐子，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字。他伸手拎了一个，掂了掂——煤气罐，他认得。这玩意儿烧起来比油还猛，问题是这玩意咋用啊。
旁边码着一溜黑铁桶，满当当是粘稠的汽油。他顺手挪了二十个煤气罐和几桶汽油出来，拿粗麻布裹了，塞进县衙后院的柴房，外面堆上干草遮着。
货架上还剩下十几盒黄铜壳子弹。他摸了摸，算上上次打三百人剩下的，一共剩下三百多发。上次打得急，浪费了不少，这回得省着点用。
地上还多了几大筐粗铁钉，带尖的倒刺，一盒一盒码着，少说几千枚。他随手拿起一根，指头一碰就知道——这玩意要是扎进马蹄里，那场面，得老好玩了。
还有几大桶发黑的胶状物，黏糊糊的，他挤了几滴在青石板上，五六秒钟就干了，这是速凝胶吧？
"够这帮家伙喝一壶了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退出空间。
推开门，刘师爷正好过来，手里抱着账本。
"老爷，常平仓那边的流民都安顿妥了，大伙儿都等着您发话呢。"刘师爷递了件厚棉袄过来，"北边来的消息……"
"我知道。"白胜雪把棉袄披上，"让大伙别松劲，守着活儿干。另外，让大彪带二十个人来后院，我有事吩咐。"
刘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白胜雪掀开干草看了一眼——二十个煤气罐和几桶汽油。他重新盖好，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钉子撒在城外官道上，马蹄踩上去直接废，胡人冲过来跑都跑不掉。煤气罐加汽油铁桶做成铁桶火器，扔进胡人最密集的地方。三百多发子弹留着点——谁冲在最前面，谁举旗，谁穿得最显眼，就干谁。
五千骑听着吓人，但没了马，就是五千个步兵。而且在冰天雪地里、脚下踩着钉子、头顶飞着***的步兵，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大彪来了，身后跟着二十个衙役。
"老爷！"王大彪嗓门大，"您找我？"
白胜雪从柴房里把东西搬出来，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大彪，胡人五千骑，三十里外。"他指着那堆钉子，"你带人，天黑之前，沿着北门外那条官道，每隔五步撒一把钉子，薄土盖一下，不能让人看出来。"
王大彪拿起一根钉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钉子……扎马脚？"
"对。骑兵靠的是冲锋，马腿一瘸，骑兵就变滚地葫芦兵。"白胜雪指着胶桶，"剩下的胶混着金汁，胡人要是敢冲城，直接泼下去，马蹄粘上去，可就好玩咯。"
王大彪咽了口唾沫，扔人把钉子和胶抬走，脸上满是兴奋："老爷，这招绝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白胜雪叫住他，从柴房里拖出两个煤气罐，"还有这个。你找几个手脚利索的，把铁桶火器摆好，引线留三尺长，点完火退三十步，人马俱焚。二十罐，够胡人喝一壶的。"
王大彪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半步："这……这玩意儿这么厉害吗？别炸着咱自己人。"
"引线至少三尺长，用灯油浸湿，缠在这个罐子的顶部。你亲自盯着点火，点完火就后退三十步左右。"
"明白！"
王大彪领命去了。白胜雪又找到刘师爷，老头正在正堂拨算盘。
"老刘，城里的粮食、药品、绷带，全部清点出来。这一仗打完，肯定有伤员。"
刘师爷皱着眉："老爷，咱宁城县守军加上衙役，拢共不到两百人啊！五千骑……"
"谁说要硬守了？"白胜雪笑了笑，"我让你清粮食，不是守城用的，是战后安抚用的。胡人来了，我让他们来得了回不去。"
刘师爷看着白胜雪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安稳了不少。跟着这位老爷这么久，他见过太多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例子。老头弯腰捡起滚落的算盘珠子："学生这就去清点。"
天色渐暗，北风呼啸。
王大彪带着二十个精干衙役，趁着夜色出了北门。官道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们背着铁钉、胶水和引火物，在距离城门三里外的路段开始布设。
钉子一把一把撒下去，再用薄雪和浮土盖住。这条路是胡人骑兵进入宁城必经之路，路宽不过三丈，两侧是冻硬的农田，骑兵没法展开，只能沿着官道冲。钉子铺满路面，马蹄踩上去就是一个废一个。
煤气罐被切开的铁桶包着，引线接好，藏在路两侧的积雪堆里。每个***旁边留一个人盯着，等胡人进入射程就点火。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看着北面的原野。他裹紧了军大衣，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枪。
三百多发子弹。上次打三百人用了将近两百发，这次他不会再那么浪费了。点名打，一个子弹解决一个头目，效率翻倍。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战术：钉子阵废掉胡人骑兵的机动性，煤气罐***炸散他们的阵型，然后王大彪带着衙役和民夫从两侧包抄，用长矛和砍刀收割失去马匹的胡人士兵。最后他亲自出马，枪打关键目标。
五千骑听着吓人，但没了马，就是五千个步兵。而且是在冰天雪地里、脚下踩着钉子、头顶飞着***的步兵。
白胜雪嘴角翘了一下。
"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是几千匹。大地在震动，像打雷一样从北面滚过来。城墙上值守的守卫脸色发白，手里的长矛都在抖。
"来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白胜雪从城楼里走出来，眼睛眯着看向北方。地平线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逼近。胡人骑兵，黑狼部和赤狐部的联军，五千骑，铺天盖地。
他转身对旁边的衙役说："让大彪准备。等他们进入三里范围，钉子阵启动。***听我号令。"
"是！"
胡人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旗帜了。黑狼部的黑色狼头旗和赤狐部的红色狐火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铁甲、头戴角盔的胡人将领，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举着一柄弯刀。
"城里的人听着！"那将领用生硬的天启话喊道，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投降献城，饶你们不死！胆敢抵抗，破城之日，尽屠全城，首级筑京观于城门之外！"
城墙上没人回应。白胜雪站在垛口后面，冷冷地看着。
胡人将领见没人答话，狞笑一声，弯刀往前一挥："冲锋！"
五千骑兵同时加速，马蹄踏碎积雪，大地颤抖得更厉害了。铁甲碰撞声、马蹄声、胡人的呼喝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暴风雨压过来。
白胜雪数着距离。
一里……半里……
"大彪，动手！"他高声喊了一句。
北门外官道上，王大彪趴在积雪堆后面，手里攥着一根引线。他看着胡人骑兵冲进钉子阵的范围，咬了咬牙，划着火折子。
引线嗤地一声燃起，三尺长的火绳飞速烧短。王大彪起身飞速跑开。
煤气罐窜出铁桶在空中翻滚，落进胡人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煤气罐里瞬间爆燃，方圆三丈之内，人马全被火焰吞没。胡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烧着的战马疯狂乱窜，撞倒了一片骑兵。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王大彪带着人一颗接一颗地扔，二十个煤气罐在胡人骑兵阵型里炸开了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带着焦臭味和皮肉烧焦的味道。
但胡人毕竟是五千骑，二十颗***只炸了一片。更多的骑兵冲过了燃烧区域，继续往前冲。
然后他们踩上了钉子阵。
第一批冲到城门前的骑兵，战马突然开始惨叫。马蹄踩在撒了钉子的路面上，粗长的铁钉带着倒刺直接扎穿了马掌，钉进马蹄里。战马吃痛，前腿一软，整个马身翻倒在地。马背上的胡人士兵被甩出去，摔在冻土上，也有摔在钉子上的。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接连踩上钉子。一时间，官道上到处是翻倒的战马和哀嚎的士兵。骑兵阵型彻底乱了。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枪举了起来。
他瞄准了那个举着弯刀的胡人将领。三百多发子弹，第一发，留给领头的。
砰！
一声枪响，火光从城墙上喷出。
那胡人将领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身体往后一仰，从马上栽了下来。
主将一死，胡人士兵更乱了。白胜雪等人不紧不慢地换弹，继续瞄准，一个一个地打。穿得最显眼的、举旗的、喊着指挥的，全是他优先照顾的对象。
城门外，王大彪带着衙役和民夫从两侧冲出来，长矛捅、砍刀劈，对着失去战马、又被钉子扎了脚的胡人士兵一顿收割。
但胡人毕竟人多。五千骑，就算废了一半，还有两千多号人。而且胡人士兵确实悍勇，就算没了马，也拔出弯刀就地反击。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白胜雪打完第十二发子弹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子弹还剩不少，但胡人还没退。他们虽然乱了，但人数优势还在，而且后面的部队还在往前压。钉子阵和***只挡住了第一波冲锋。
他得想个办法，彻底打崩胡人的士气。
"老刘！"白胜雪回头喊了一嗓子。
刘师爷从城楼里跑出来，脸上沾了烟灰："老爷！"
"把城里的锣全拿来，能敲响的都敲！越大声越好！再让民夫和流民都上城墙，每人拿一面旗，不管什么旗，摇起来！越多人越好！"
刘师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虚张声势，让胡人以为城里还有大量伏兵。
"学生明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宁城城墙上锣声大作，几百面各色旗帜在垛口后面摇得跟过年的彩旗似的。城墙上的守卫加上衙役、民夫、流民，黑压压站了一片，看着比实际人数多了十倍不止。
胡人士兵本来就乱，抬头一看城墙上人山人海，锣声震天，还以为中了埋伏，军心开始动摇。
白胜雪趁势又补了一枪，放倒了一个还在试图重整队伍的胡人百夫长。
这一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胡人士兵终于扛不住了，开始后退。有人喊了一声"撤"，剩下的人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看着胡人骑兵狼狈逃窜的背影，手里那把枪慢慢垂了下来。
赢了。
但是还没结束。五千骑，就算被打退了，只要主将没全死光，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这次吃了大亏，胡人肯定恨透了宁城，下次来的时候，绝不会这么轻易上当。
他得抓紧时间准备第二波。
白胜雪转身走下城楼，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着。
"大彪！清点伤亡！老刘，统计战利品！"他一边走一边喊，"还有，派人去追一下，别追太远，捡几面旗回来——我要知道这帮胡人到底是哪个部的，还有没有后援！"
王大彪从城门外跑回来，脸上全是烟灰和血点子："老爷！赢了！咱真把这帮孙子打退了！"
"别高兴太早。"白胜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第一波。让他们跑，跑回去报信，下次来的时候，我让他们来得更多，死得更惨。"
王大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老爷，您这是钓鱼呢？"
"对。钓大鱼。"白胜雪把手里的枪插回怀里，嘴角翘了起来，"煤气罐还剩六十个，钉子还有好几箱，子弹估计应该有二百多三百的样子吧——够他们来十次八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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