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乱葬岗的第三天，千月蹲在青云宗山门外三里地的一条小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有点发愁。
水里这人一头银白长发，双眸一黑一赤，邪性得不像话。别说混进青云宗，就是往凡人城镇里走一圈，都能吓哭八个小孩外带两条狗。
“魔帝大人，”千月在心里默念，“您确定我现在这副尊容，不会被当成妖怪直接乱棍打死？”
识海里传来一声嗤笑。
“小子，你真当本帝的魔神之躯是摆设？”九幽魔帝的声音懒洋洋的，活像个刚睡醒的老大爷，“默运隐息功第三层心法，把魔气收敛进骨髓深处，外表自然会恢复原样。”
千月闭上眼，按照脑海中多出的那段口诀运转体内魔气。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张扬的魔气像见了猫的老鼠，乖乖缩回骨骼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再睁眼时，水中倒影已经恢复正常——黑发黑眸，面容清秀，除了脸色苍白些，跟几天前那个刚被废掉的倒霉蛋一模一样。
“还真行。”千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啧啧称奇。
“废话，这套隐息功乃是本帝当年潜入神界偷……咳，借阅神界典籍时顺手创的，别说你一个小小炼气期，就是大乘期的老怪物来了，不用神识一寸寸扫也看不出端倪。”
九幽魔帝说到一半，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小子，隐息功只能藏住你的魔气，藏不住你没修为的事实。你想以凡人之身混进青云宗，凭什么？”
千月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晃了晃。
那是块黑铁令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个大大的“杂”字。这是他在乱葬岗捡的——准确地说，是从一具枯骨腰上摸的。那倒霉蛋大概是青云宗的杂役弟子，不知怎么死在了那里，身上值钱的东西早没了，只剩这块没人要的令牌。
“青云宗对外门弟子管理松散，杂役更是连名册都懒得更新。”千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拿着这块令牌，就说自己是外出办事的杂役，被人打劫扔进了山里，九死一生才爬回来。他们最多盘问几句，谁会关心一个杂役？”
九幽魔帝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够阴险，本帝喜欢。”
“过奖。”千月面无表情，“都是被逼的。”
他走到溪边，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三天前被剖开丹田的痛，还像梦魇一样盘踞在心底。陈浩的嘴脸，玄清伪善的笑容，苏云韵的眼泪……每一帧画面都清清楚楚。
但这些痛，他没有时间去舔。
舔伤口是弱者的特权，他现在没那个资格。
“对了魔帝大人，”千月忽然想起什么，“您之前说的《吞天魔功》，能不能现在就教我？”
“现在？”九幽魔帝语气古怪，“你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体内一丝灵力都没有，教你魔功？你拿什么运转？”
“总得有个开始。”
“哼，倒是有股子狠劲儿。”九幽魔帝似乎很满意，“《吞天魔功》第一层，名为‘血祭’。顾名思义，需要用鲜血为引，吞噬生灵精血转化为自身修为。吞噬的目标越强，转化效率越高。”
千月皱眉：“听着像邪功。”
“邪功？哈哈哈哈——”九幽魔帝放声大笑，“小子，你见过哪个邪功能让修炼者肉身成圣的？《吞天魔功》是本帝穷尽万年心血所创，吞噬的不仅是精血，更是对方体内的精气、灵力、甚至神魂碎片！所谓血祭，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核心在‘炼化’二字。”
“粗浅地说，就是把别人辛辛苦苦修炼来的灵气，吞进自己肚子里，再炼成自己的。省时省力，效率极高。”
千月沉默了片刻。
他在天剑宗修炼多年，学的都是循规蹈矩的正道功法，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厚积薄发。这种掠夺式的修炼方式，确实颠覆了他的认知。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正道？正道给了他什么？
“教我。”他说。
这次，没有任何迟疑。
青云宗的山门不大，比天剑宗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守门弟子是个炼气三层的瘦高个，看见千月手里那块脏兮兮的杂役令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杂役令牌编号？”
“丁字七百二十三。”千月报出令牌背面刻的小字。
“丁字……”瘦高个翻了翻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眉头皱成一团，“丁字七百二十三号杂役，三年前外出采购未归，按失踪处理了。你是本人？”
“是我。”千月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弟子三年前奉命去山下采买药材，路上遇到散修劫道，被打伤扔进了山沟。幸亏命大，被一个猎户救了，养了三年伤才勉强能走路。这不，刚能下地，就赶回来了。”
这套说辞他琢磨了一路，细节足够多，逻辑也通顺。
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确实像大病初愈的模样。再加上杂役弟子的身份实在不值钱，也懒得深究，挥了挥手：“行行行，去杂役院报到吧。记住了，三年空缺，住处早分给别人了，你自己找管事重新安排。”
“多谢师兄。”
千月低着头走进山门，余光扫过周围的环境。
青云宗占地不大，山门正对着一条青石板路，两侧是杂役和外门弟子居住的简陋房舍。远处云雾缭绕处，隐隐能看到几座灵气充裕的山峰，那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地盘。
跟天剑宗比起来，这里寒酸得像乡下的穷亲戚。
但正好。
越寒酸，越不引人注目。
杂役院的管事姓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修为只有炼气二层，下巴上留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说话时喜欢捋胡子，仿佛捋着捋着就能捋出什么灵丹妙药来。
“三年没回来？”王管事捋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按理说失踪三年就该除名了。不过嘛，杂役院最近人手紧缺，灶房缺个劈柴的，茅房缺个挑粪的……”
“我都行。”千月立刻表态。
王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倒是懂事。行吧，丁字区最里头那间杂物房还空着，你去收拾收拾住下。每天卯时到灶房报到，劈柴挑水，月俸一块下品灵石。”
“谢管事。”
千月接过钥匙，转身往外走。刚出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也是个杂役弟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两人撞了个满怀，对方“哎呦”一声，手里的木盆掉在地上，洒了一地脏水。
“哪个不长眼的——”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