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带陈宇去公寓是周日下午。
陈宇比沈知行大两岁，瘦，戴个黑框眼镜，头发乱得像刚被电过。见面的时候穿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拉链拉到一半，里面T恤领口都变形了。
"你这造型，像是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沈知行把车钥匙塞进口袋。
"我昨晚三点才睡。"陈宇打了个哈欠，"你发那消息说'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我琢磨了一宿，猜不出来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楼。沈知行敲门。
"源"开的门，穿着那件灰色T恤，头发还是有点乱，看了陈宇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地毯上坐着了。
陈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沈知行："进来吧，别站着。"
陈宇走进去，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透明材料样品、外卖盒、万用表、那台黑色手机。陈宇的脚步停了一下，盯着那台手机看了两秒。
沈知行把咖啡递给"源"，自己拿了瓶水，靠在沙发边，"你不是一直想看Source OS吗？"
陈宇："Source OS？这就是你说的四个字？"
沈知行指了指桌上那台透明手机，"那台。你看看。"
陈宇拿起来。点亮屏幕，划了一下。
陈宇整个人停了。
陈宇划了第二下。打开设置。退出。打开一个测速软件。跑了一次。盯着数据看了十秒。又划了几下。打开多任务界面。切回来。又切出去。
陈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这不可能。"
沈知行笑了，"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
陈宇没理他，低头继续划。打开终端模拟器，敲了几行命令，屏幕上刷出一串系统信息。
"这内核……你从哪弄的？"
"源"喝了口咖啡，"自己写的。"
陈宇："自己写的？从零？"
"源"："嗯。"
陈宇又敲了几行命令，看了几秒，抬头看着"源"，"你这个进程调度——你是怎么做到零延迟切换的？"
"源"想了想，"最短路径。"
"最短路径？你连CPU调度都重写了？"
"嗯。"
陈宇沉默了大概半分钟。陈宇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沈知行，"知行，你跟我说实话——这东西，谁做的？"
"就他。"沈知行指了指"源"。
陈宇看着"源"。看了很久。
"我做了十几年系统底层，在几家大厂待过，自己出来也搞了几年。"陈宇说，"这十来年我每天都在跟系统底层打交道。安卓的烂代码我改了无数遍，iOS的封闭架构我研究过无数次。我每次喝多了就跟人说，如果让我从零写一个系统，我一定能做出一个不卡、不臃肿、不弹广告的东西。但我从来没机会。"
陈宇低头看着那台手机，"现在有人做出来了。"
沈知行："所以呢？"
陈宇抬头看他，"你约我来，不是让我看的吧？"
沈知行："Source OS后面要做3D投影、要做一键调用、要做跨平台兼容——安卓的APP能跑、Windows的软件能跑、Mac的也能跑，而且跑起来比在原生系统上还快。这些你一个人写不完。"
陈宇："你让我来写？"
"对。"
陈宇想了想，"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得带一个人进来。"
"谁？"
"我以前的搭档，叫周衡。做AI和自然语言处理的。我们以前一起搞过语音助手，后来那项目黄了，他去了另一家大厂，去年也出来了。这人是我见过最懂语义理解和模型调优的。你那个'一键调用'，光靠系统不够，得有AI引擎配合。"
沈知行看了"源"一眼。
"源"："可以。"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行。那我明天就去找周衡。"
周一上午，陈宇去了周衡住的地方。
周衡租的房子在武侯区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三台显示器，桌上堆着书——全是机器学习和自然语言处理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公式，密密麻麻的，陈宇看了一眼就头疼。
"你这屋里比实验室还乱。"陈宇站在门口。
周衡穿着睡衣，头发比陈宇还乱，手里端着杯速溶咖啡，"你又来干嘛？上次借的两百块还没还你呢。"
"还你妈。给你看个东西。"
陈宇把那台透明手机放在桌上。
周衡低头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周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周衡然后愣住了。
周衡划了一下。打开一个APP。退出来。又打开另一个。划了几下。突然停了。
"这系统……"
"Source OS。"陈宇说，"我朋友做的。"
周衡打开终端，敲了几行命令，看了几秒，"这调度架构……你从哪弄的？"
"我说了，我朋友做的。从零写的。"
周衡抬头看着他，"你朋友是谁？"
"你见了就知道了。你先看这个——"陈宇指了指屏幕，"后面要做3D投影交互，还要做一键调用。一键调用你懂吧？用户说一句话，系统自动帮他打开APP、找文件、发消息，全流程不用动手。"
周衡："这得靠语义理解+意图识别+多APP协同调度，三层都得打通。"
"对。系统那边我来，AI引擎这边你来。"
周衡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不是来还钱的吧？"
"不是。"
"是来拉我入伙的。"
"对。"
周衡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极简的界面干干净净，没有通知栏、没有广告弹窗、没有小红点。
"你那套语音助手的项目，也黄了吧？"
"黄了。"
"还打算继续给别人打工？"
周衡没说话。周衡拿起手机又划了两下，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宇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老小区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掉下来几片。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能见？"
陈宇笑了，"现在就能见。"
老周是周一下午到的公寓。
老周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多了两个人——陈宇在敲代码，周衡在旁边看，偶尔凑过去说两句。
老周把一沓数据表拍在茶几上，"知行，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又多了两个谁？"
沈知行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茶，"陈宇，做系统的。周衡，做AI的。都是自己人。"
老周："自己人？我怎么不知道？"
沈知行："你上周不是也刚当上自己人吗？"
老周翻了个白眼，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台透明手机翻了两下，"这东西，老刘那边看了？"
"看了。愿意开线。"
"好。"老周把数据表推到"源"面前，"那你看看这个——射频前端我按你上次说的改了，带宽和信号都稳了，但功耗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五。你看看是哪的问题。"
"源"拿起来翻了两页，"你电感值改大了。"
老周："我没改啊。"
"源"指了指某一行，"这里，你写了12nH，应该是10nH。"
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我抄错了。"
陈宇头没抬，嘴里"噗"了一声。
老周："你笑什么？"
陈宇："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抄错都能做出百分之五的差距，也是个人才。"
老周："滚。"
周衡抬眼看了一下老周，"脾气倒是一模一样。"
老周："你又是谁？"
周衡："做AI的。"
老周："AI？AI能帮我调射频？"
周衡："不能。但我能帮你算电感值。"
老周："……你赢了。"
沈知行靠在厨房门框上，喝了一口茶，没进去。
周五晚上，沈知行开车去了沈听晚爷爷家。
老爷子住在高新区一个老小区，四室两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宁静致远""厚德载物"，都是老爷子自己写的。
沈听晚开的门，"哥，来了。"
"嗯。"沈知行拎着一袋水果和那台透明手机。
客厅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但腰杆挺得直。桌上摆着茶具，茶刚泡好，冒着热气。
"爷爷。"沈知行走过去，把水果放在桌上。
"来了。"老爷子抬眼看他，"坐。"
沈听晚倒了杯茶递过来，然后坐到旁边，没说话。
沈知行把透明手机放在茶几上，"爷爷，给您看个东西。"
老爷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是你们做的？"
"是。"
"信号怎么样？"
"比市面上任何旗舰都强。"
"功耗呢？"
"待机两周。"
老爷子又翻了两下，打开一个APP，退出来，又打开一个。老爷子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带我来，不只是让我看手机吧？"
沈知行："我想让您见见做这个的人。"
"什么时候能见？"
"等第一代量产了，我带他来。"
老爷子点了点头。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知道。以前在相关单位做技术管理。"
"嗯。"老爷子看着他，"你这个东西，如果真能量产，意义不只是民用。"
沈知行没说话。
"信号强、功耗低、系统干净、架构自主——这些东西转到特殊领域，价值你想象不到。"
"我知道。"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着他，"你来找我，是想要什么？"
"不是要什么。"沈知行说，"是觉得您应该知道这件事。"
老爷子看了他几秒。
"好。"老爷子说，"量产了，带他来。我安排几个人跟你们聊聊。"
沈知行点了点头。
沈听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看了她哥一眼。
周六晚上，几个人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聊"公司"的事。
不是开会。就是沈知行点了烧烤外卖，大家围在客厅里，边吃边聊。
陈宇咬着一串羊肉，"说真的，咱们现在这个阵容——射频有老周，系统有我，AI有周衡，材料那边老刘在跑，电池那边也谈了。咱们还帮别人攒什么方案？"
周衡："对啊，咱们自己搞呗。"
老周："自己搞？你俩知道开个公司要多少钱吗？"
陈宇："钱的事知行解决。技术的事咱们解决。他不是一直做方案集成赚辛苦钱吗？现在有了这个——"指了指桌上那台透明手机，"还攒什么方案？"
沈知行靠在沙发上，没说话。他在听。
"源"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串烤土豆，吃了一口。
沈听晚："你们真要自己开公司啊？"
陈宇："怎么，不行？"
沈听晚看了沈知行一眼，"我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沈知行笑了，"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
老周："你上次请我吃面还是三年前。"
沈知行："那是你迟到半小时。"
周衡："行了行了，说正事。如果真要开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源"。
"源"嚼完土豆，想了想，"Source。"
陈宇："Source？"
"源"："对。"
沈知行："Source科技？"
"源"："嗯。"
陈宇敲了敲电脑，"行。Source OS、Source Phone、Source Glass、Source Watch——后面全用这个前缀。"
周衡："那AI助手叫什么？"
"源"："Source Mind。"
周衡愣了一下，"Mind？"
"源"："对。像脑子一样。"
周衡低头想了想，"……行。这名字我喜欢。"
老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们一个个名字起得挺快，工厂建在哪想好了吗？"
沈知行："成都。"
老周："成都哪？"
沈知行："没想好。到时候看。"
陈宇："先不管工厂。先把第一代做出来。五百台，跑通了再说。"
沈知行点了点头。沈知行端起茶杯，没急着喝，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行。"沈知行说，"那就这么定了。Source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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