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工程机的五百套零件，是分三批到的。
第一批是屏幕。老陈从北京回来之后，那条小线跑通了，第一批两百块面板发到成都。货到的时候老周去物流点接的，打开包装一块一块对着光看。看了几块，拍了张照片发微信给老陈："这次的还行。"然后继续拆下一块。
第二批是电池。赵总那边挤了产能，五百块电池模组打包装箱，送货的人说"赵总交代了，这批货不能摔"。老周又看了半个小时，给赵总回了条消息："总算不像上次那个了。"
第三批是外壳和主板。外壳是找本地一家加工厂做的，透明后盖的工艺折腾了三遍才定型——前两遍出来的样品边缘有毛刺，第三遍老周拿在手里对着光转了一圈，没说话，把后盖放进了零件盒里。
"源"拿过那块后盖翻了两下，递回去，"可以。"
老周接过去，塞进了零件盒里。
零件齐了之后，几个人在公寓里搭了个临时工作台。
不是什么正规产线，就是客厅里多了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烙铁、万用表、镊子、热风枪。沈听晚第一次来的时候推门一看，差点以为走错了——
"你们这儿跟电子厂似的。"
"源"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拿着块主板，正在焊一个元件。老周在旁边盯着，偶尔说一句"电感再往左一点"。陈宇和周衡坐在另一头，各自面前摆着台电脑，屏幕上跑着代码。
沈知行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壶茶，"来了？"
沈听晚把两杯奶茶放在桌上，"给你带的。你那茶我喝不惯。"
"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焊东西。
沈听晚走到长桌旁边，拿起一块透明后盖看了看，"这东西真能当手机用？"
老周头没抬，"等焊完你就知道了。"
"你们焊多久了？"
"三天。"沈知行倒了杯茶，"从早焊到晚。"
"你们不睡觉？"
"源"不睡觉。其他人轮流睡。
沈听晚翻了个白眼，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手机刷视频。
焊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出了个小状况。
老周拿着放大镜在查一块主板，突然停了。"源，你过来看一下。"
"源"放下烙铁走过去。
"这块板子的焊盘偏移了大概零点二毫米。"老周指着主板上一个极小的点，"按理说不影响焊接，但信号走线会贴着边缘走，插损会多一点点。"
"源"凑近看了两秒，"不影响。飞根线能补。"
"飞线？"
"嗯。从焊盘拉一根细线到旁边的过孔，信号反而更短。"
老周想了想，"行，我试试。"
老周拿烙铁，从那个偏移的焊盘上拉了一根极细的铜线，搭到旁边的过孔上，点上一点助焊剂，热风枪吹了两秒。线贴住了。
测了一下信号。
老周盯着测试仪看了三秒，"……插损反而低了零点三个点。"
"源"："嗯。线短了。"
老周没说话，低头继续焊下一块板子。但沈知行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又学了一招"的服气。
第二天晚上，沈听晚又来了。
这次不是带奶茶。她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进门往茶几上一放——冒菜，两碗，加了一份脑花和一份千层肚。
"你们这日子过得跟创业纪录片似的。"她把筷子递给沈知行，"天天焊板子，不吃饭啊？"
"源"放下烙铁，走过来接了一双筷子。
老周头还是没抬，"你放那儿，我焊完这块。"
"你先吃，凉了不好吃。"沈听晚把冒菜碗推到他手边。
老周这才放下烙铁，洗了手，端起碗。
陈宇和周衡也停了敲代码，过来拿筷子。
沈知行坐在茶几旁边，吃了一口冒菜，"你今天怎么想起送饭了？"
"路过看见的。"沈听晚啃着脑花，"再说了，你们这群人要是饿死了，我哥得赔钱。"
沈知行笑了，"就你嘴硬。"
"源"坐在地毯上，端着碗，吃得很慢。冒菜的油辣子沾在嘴角，他也没擦。
沈听晚看了他一眼，递了张纸巾过去。"擦擦。"
"源"接过来，擦了擦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第一台工程机组装完成了。
不是透明那台——是黑色的，第一代的量产版本。外壳是磨砂黑的，没有logo，边角圆润。屏幕亮着，显示Source OS 0.2的界面。
沈知行拿起来，划了两下。比之前那台更流畅。
陈宇在旁边敲了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电脑，"系统刷进去了。3D投影的框架我搭了个雏形，后面要调。"
周衡："AI引擎这边也跑通了基础调用。你对着它说'打开设置'，它能开。虽然现在只能识别二十几个指令，但底子是通的。"
沈知行："够了。先跑起来。"
老周拿着信号测试仪，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站定了，"嗯，比上次强。"
"源"坐在长桌旁，看着那台黑色的工程机，没说话。
沈知行走过去，把工程机递给他。
"源"接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翻回来，点亮屏幕，划了一下。
"可以量产了。"他说。
第二天上午，沈知行开车带"源"去了沈听晚爷爷家。
这次不是只带手机了。后备箱里放了三台工程机——一台黑色的、一台透明的（第二代样机）、还有一台是给老爷子看的特别版，后盖刻了个"源"字。
沈听晚开的门。看到"源"跟在她哥后面进来，愣了一下，"你真把他带来了？"
"说好了，量产了带他来。"
老爷子已经在客厅坐着了。桌上除了茶具，还多了几个人——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都像搞技术的。
沈知行把三台手机放在茶几上，"爷爷，人带来了。东西也带来了。"
老爷子看了"源"一眼，点了点头，没多寒暄，直接拿起那台透明手机。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老爷子打开测速软件跑了一次，又打开信号测试，盯着数据看了很久。
戴眼镜的人盯着数据看了很久，抬头看着老爷子，没说话。老爷子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老爷子把手机放下，看着沈知行，"你之前说的那些——信号强、功耗低、系统干净、架构自主。现在我看明白了。"
沈知行："嗯。"
老爷子转头对那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人说，"把数据记上。回去跟你们领导说，有个东西要重新评估。"
两个人拿出本子，低头记了什么。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源"，"你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源"想了想，"第二代。全透明，无线充电，无按键。"
老爷子看了他几秒，"好。"
沈知行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这条线算是正式搭上了。
从爷爷家出来，"源"走在前面，沈知行跟在后面。
"走，回去接着焊。"沈知行拉开车门。
两个人上了车，往公寓开。
回到公寓的当晚，沈知行给老陈和赵总分别打了电话。
先打的赵总。
"赵哥，电池我看了，五百块，没问题。下周我让老周过去对接一下参数确认，然后正式下单。"
赵总那边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要五百台？不是先跑五十台试试？"
"不用试了。东西出来了，信号比之前强，功耗稳。五百台，直接跑。"
"行。我给你留最稳的那批电芯。下周你让老周来，我亲自跟他过。"
挂了赵总，又打给老陈。
"老陈，屏幕这边没问题。你那条小线下周能不能正式开？五百块，按之前定的参数走。"
老陈在那头笑了，"我线一直给你留着呢。你人来了就能跑。"
"好。下周我带'源'过去一趟，当面跟你确认一下透明那块的透光率。"
"行。我等你。"
沈知行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台黑色工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时间：23:47。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下周跟我去趟北京和深圳。电池和屏幕，正式下单。"
老周秒回："几点？"
"周一早上。"
"行。"
沈听晚趴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旁边那杯奶茶早就空了。
"源"坐在长桌旁，手里拿着块透明后盖，对着灯看。
沈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烙铁碰到焊点的"滋滋"声，和陈宇敲键盘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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