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半，成都双流机场。
老周背了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个电脑包，脖子上挂着眼镜绳，眼镜没戴，塞在包里。沈知行在旁边看着他，"你这造型，像去参加学术会议。"
"我平时出差就这样。"
"你平时出什么差？"
"很少。"
老周从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沈知行看了他一眼，"你这杯子比我的登机牌都先拿出来。"
老周没接话，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过了安检，在登机口等着。沈知行低头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老周靠在椅背上没动。
到北京，老陈来接的。
老陈开辆黑色的SUV，老周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看到副驾上坐着"源"，脚步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
老周没再问，系上安全带。
车直接开到工厂。
老陈的线已经开了。车间里灯亮着，几台设备嗡嗡响着，传送带上放着刚出来的透明面板。老陈领着他们进去，戴上防静电手环。
"这批按你上次说的参数跑的，透光率我调到百分之九十二了。"老陈拿起一块刚出来的面板对着灯看，"你看看。"
老周接过来，对着光转了转。又拿测试仪测了一次。
"九十二点三。"老周报了个数字。
老陈："差不多吧。"
老周把面板递给"源"。
"源"拿过来，翻了两下，对着灯看了一会儿，又放到测试仪上测了一下。
"可以。"他说。
老陈看了"源"一眼，"折腾了三遍才跑到这个数，你就给个'可以'？"
"源"："九十二点三够了。再高成本翻倍，没必要。"
老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说了算。"
沈知行站在车间门口没进去，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旁边等。
下午飞深圳。
到酒店放下行李，沈知行和老周直接去了赵总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办公室装修不花哨，桌上摆着好几块电池样品，墙角堆着几箱电芯。
赵总看到老周进来，站起来握手，"周工，久仰。"
老周："赵总好。"
"别叫我赵总，叫我老赵就行。你比我大几岁，我该叫你周哥。"
老周被他这热情弄得有点不自在，坐下来，低头翻桌上的电池样品。
赵总把那台黑色工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这个就是你们说的第一代？"
"嗯。"沈知行说。
赵总点亮屏幕，划了一下。划了大概一分钟，放下手机，看着沈知行。
"你这批五百台，我给你用A品电芯。但我先说好——后面真要卖，我产能未必跟得上。"
沈知行："你现在就不够我用。"
赵总笑了，"也是。那这样，五百台的电芯我给你留A品。后面如果加单，我得提前一个月排。"
老周在旁边翻了翻电池模组的参数表，"这个保护板的过流值可以再调大一点。"
赵总："调多少？"
老周说了个数。
赵总看了他一眼，"你这调完，保护板成本得涨三块。"
老周："值。"
赵总："行。听你的。"
聊完正事，赵总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缝，点了根烟。深圳十二月的天不冷，窗外是南山区密密麻麻的楼。
"知行，你这东西如果真出来，外面那几家大厂得慌。"赵总吐了口烟，没回头。
沈知行靠在沙发上，"先跑通五百台再说。"
"五百台跑通了，后面就不是五百台的事了。"赵总转过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干电池这行十几年，见过不少好产品，但没见过信号这么强、功耗这么低的。你这东西要是铺开了，整个行业得重新排座次。"
沈知行没接话。他知道赵总说的不是夸张。
晚上回到酒店，老周回房了。沈知行在走廊里给沈听晚打了个电话。
"到了？"
"嗯。北京那边屏幕确认了，深圳这边电池也定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周三下午的飞机。"
"行。公寓这边你放心，没人动你东西。"
挂了电话，沈知行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的深圳夜景。高楼大厦的灯一片一片的，亮得晃眼。
他掏出手机，给"源"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跟赵总再确认一下无线充电的线圈参数，下午回成都。"
"源"没回。
沈知行回了房间，洗了个澡，躺下的时候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回。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关了灯。
周三下午回到成都。
机场出口，沈听晚靠在车边，手里拿着杯奶茶。
"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想我们了？"
沈听晚翻了个白眼，"没人给我泡茶。"
沈知行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口，甜的，太甜了。
老周在后面推着行李箱，看到沈听晚，"你又喝奶茶。"
"周叔好。"沈听晚从包里掏出个崭新的保温杯递过去，"给你带的，枸杞都放好了。"
老周接过来拧开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你放了多少枸杞？"
沈听晚："半包。"
老周："下次少放点。我怕上火。"
沈知行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憋住了。
回到公寓，客厅里的长桌还在。陈宇和周衡没走，还在敲代码。桌上多了个新的东西——一台3D打印机，正在嗡嗡响着，吐出一个透明的手机壳模型。
"这是什么？"沈知行问。
陈宇头没抬，"第二代的外壳原型。'源'昨天视频里跟我说了尺寸，我让周衡建模，打印机跑了一晚上。"
沈知行走过去看了一眼——透明壳子，没有按键孔，边缘圆润。
老周放下行李箱，洗了把手，直接坐到长桌前打开电脑，"数据呢？"
陈宇把屏幕转过去，"无线充电线圈的参数，赵总那边确认过的。你看看过流值。"
老周低头看了几秒，"行，跟我说的一样。"
沈听晚从厨房端出几盒热好的外卖——冒菜，又买了。她把筷子挨个递过去，"吃吧，凉了不好吃。"
周衡接过筷子，对着那台黑色工程机说了一句："打开手电筒。"
屏幕上方亮了一束光。
周衡盯着那束光看了两秒，转头看陈宇。陈宇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底子通了。"
"源"坐在地毯上，端着杯白水，看了一眼那束光。
沈知行靠在沙发上，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客厅里嗡嗡响着的3D打印机停了，吐出最后一段透明壳子。陈宇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说了句："明天接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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