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赛第一轮，上午十点，三号擂台。
严灼候场时，孟铁山从观众席挤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我查了那个金世勋，他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他是跆拳道宗师没错，但他上个月才从国外回来，回来之前，账户里多了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孟铁山压低声音，"转账方查不到，但渠道是天枢常用的那种。"
严灼没说话，活动了一下手腕。
"而且，"孟铁山看着他，"他赛前去医院做了个手术。对外说是旧伤，但我一个兄弟在医院看见，他推出来的时候，右腿绑着铁架子。"
"铁架子？"
"机械义肢。"孟铁山的声音很低，"天枢的货。"
严灼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个正背着手站着的金世勋，五十来岁，秃顶，道服一尘不染，腰带系得一丝不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和蔼的长辈。
"金宗师！金宗师！"看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好好教训教训那个外卡小子！"
"教他做人！"
金世勋笑着冲观众席拱了拱手，然后转向严灼，语气慈祥得不像在比赛。
"小友，武会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现在认输，老夫可以替你向组委会说两句好话。毕竟，你年纪轻轻的，伤筋动骨，可惜了。"
"不用。"严灼说。
金世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好。那就点到为止。"
裁判哨响。
金世勋先动了。他号称"腿如钢鞭"，一记高鞭腿，又快又狠，带起一片风声。严灼侧身让过，第二腿紧跟着扫过来，他再让。金世勋连出七腿，他连退七步，被压得几乎没还手的机会。
看台上响起一片叫好声。
"宗师就是宗师！"
"看那外卡小子，被压着打！"
金世勋收腿站定，脸上又挂起慈祥的笑："小友，底子不错，就是还差得远。"
严灼没说话。他盯着金世勋的右腿，裤管下，隐约有一道金属反光。
"你的右腿，"严灼开口，"为什么用铁包着？"
金世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哈哈一笑："旧伤，护具而已。"
"是吗。"严灼说，"那我试试。"
他忽然矮身，一记低扫，直踢金世勋右腿。金世勋瞳孔一缩，本能地抬腿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擂台上格外刺耳。
看台上一片哗然。
"金属声？"
"他右腿是铁的？！"
金世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装了，一把扯掉裤管，露出下面一条泛着冷光的机械腿，关节处有齿轮转动，一看就是造价不菲的军用货。
"天枢的货。"严灼说，"孟铁山没猜错。"
"你知道了？"金世勋的声音冷下来，"知道了还敢上台？"
"知道你来杀我，我才更要上台。"严灼活动了一下右手，"我这个人，最烦别人在暗处算计我。"
金世勋冷笑一声，机械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那条机械腿的力量远超常人，一脚踢在擂台的护栏上，铁管直接凹进去一块。严灼连躲三脚，脚下越来越狼狈，机械腿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比的。
第三脚扫过，严灼躲闪不及，被踢中左肩，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擂台立柱上。他闷哼一声，撑着柱子站起来，左肩火辣辣地疼。要不是他侧了半个身位，这一脚能踢断他的锁骨。
"严哥！"看台上，白小猛的声音都劈了。
"没事。"严灼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站直，"再来。"
金世勋却忽然收住了攻势。他站在原地，机械腿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喘着粗气，看着严灼，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小友……你走吧。认输，离开武会，他们就不会盯上你了。"
"他们盯上我的时候，"严灼说，"我还没进武会。"
金世勋愣住了。
"你女儿，"严灼看着他，"她叫什么？"
"小满。"金世勋的声音发颤，"她今年才七岁。"
提到女儿，他眼底的疲惫忽然被一股更深的情绪吞没。他猛地把头甩向看台，**台上，赫连霸身边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秘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在提醒他什么。
金世勋的瞳孔一缩。他转过头，再看严灼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小友，别怪我。"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他们答应我了，废了你，就放了我女儿！"
机械腿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不再留手。那条铁腿像疯了一样横扫、踢砸，严灼连躲数招，被他逼到擂台角落，一记鞭腿扫在肩头，整个人撞在立柱上。
"你女儿，"严灼撑着柱子站起来，嘴角渗血，"在天枢手里？"
"少废话！"
"我可以帮你救她。"严灼说。
金世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喘着粗气，看着严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希望，有恐惧，有不敢信。
"……你？"他哑着嗓子，"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她？"
"正赛赢下去，拿武魁。"严灼说，"天枢在武会里布的局，我一个个拆。拆到最后，"他站直身体，"他们的手里，就只剩你女儿一张牌了。"
金世勋沉默了很久。久到看台上有人开始起哄。
"……好。"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你赢我。赢了我，我就信你。"
严灼不再躲了。
他站定，当着全场八万人的面，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赤红纹路亮起。火焰从他掌心升起来，不是预选赛那种失控的火浪，而是一团安静的、温顺的、像被驯服的小兽一样的火，稳稳地缠绕在他拳头上，一跳一跳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我师父说，火这东西，认人。"严灼说，"你把它当伙伴，它才肯听你的。"
他抬起头，看着金世勋：
"金宗师，你那腿，是别人的。我这火，是我的。"
轰。
火焰爆发。严灼整个人像一支燃烧的箭，迎上金世勋的机械腿。拳腿相接的瞬间，金世勋的机械腿发出"咔咔"的响声，金属表面肉眼可见地泛红、变形、熔解，那团火顺着机械腿爬上去，像一条赤红的蛇，缠住整条腿。
金世勋惨叫着后退，机械腿的齿轮"咔啦"一声崩开，整条腿彻底报废。他跌坐在擂台边，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冒烟的机械腿，又看着严灼，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恐惧还是解脱。
"你……你的火……"他喃喃。
严灼收回拳头，火焰在他掌心跳了跳，然后温顺地熄灭了。他蹲下身，看着金世勋。
"你女儿在哪儿？"
金世勋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赢，赢了才放人。"他惨笑一声，"我输了。我女儿，可能没命了。"
严灼站起来，看了一眼裁判："胜负已分。"
裁判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颤声宣布："三号擂台，严灼，胜！"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之前嘘严灼的人，此刻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台上有人疯狂地喊着"朱雀之火！"，有人掏出手机狂拍，还有人翻着赛程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外卡……外卡赢了金宗师？！"
"他是怪物吧！"
白小猛在观众席上蹦得老高："严哥牛！严哥天下第一！"
孟铁山也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但他没看擂台，他的目光，落在**台上。赫连霸正看着严灼，那只独眼里，兴味更浓了。
赛后，严灼在休息室里坐下，白小猛围着他转："严哥你刚才太帅了！那火，乖乖的，一点都不乱窜！"
"嗯。"严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套重新戴上了，掌心的温度还在。
洪万山说得对。火这东西，认人。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还是那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还是那个得体的笑容。
"严灼先生，有人托我转交一样东西。"
一个文件袋。严灼接过来，那人转身离开。
文件袋很轻，里面只有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初号实验体”。
严灼的手，顿住了。
他翻开，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实验室的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的严灼躺在手术台上，闭着眼，右臂插满了管子。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白大褂，正在记录数据。
照片下面，是一行打印的字。
实验体编号：初号。姓名：严灼。来源：焚血计划。
状态：已完成改造，待销毁。
严灼看着"待销毁"三个字，指节发白。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销毁令签下去，我这辈子，都睡不着了。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符号。
一只小碗。
严灼盯着那只小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把刀：
"小九，过来，娘给你煮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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