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庄匕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秦无罪,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殿下,末将不知您指的是什么......”
他在赌!
赌秦无罪只是虚张声势,赌这个传闻中当了十几年软柿子的太子,不可能一清二楚。
秦无罪冷哼一声,眼神里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不知?”
他负手而立,满街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单薄的身影却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莫庄匕,自古以来,夺嫡之争、皇位之争,哪一场不是沾满鲜血,哪一条不是万骨铺就?多少人一步选错,最后落得九族消消乐?”
九族消消乐五个字像一柄钝刀砸在莫庄匕心口,他偏过头,没有接话。
莫庄匕当然知道风险,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一个庶出之子,若不赌这一把,一辈子都是王府里的旁系。
可若是博一个从龙之功!那局势便会瞬间扭转!
秦无罪的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眼底浮起一缕极淡的波动。
上辈子,莫庄匕就是靠着这一次入京送信,才让他完全成为了三皇子的人。
“不要试图消耗本宫最后的耐性!”
“十个呼吸,交出你怀中关于徐储的信......”
“否则,死!”
话音落下,长剑出鞘。
寒光炸开,秦无罪缓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将他往地狱的方向踹去。
“你死了,平南王固然愤怒......”
“但也仅此而已。”
“但本宫仍旧好好活着。可你,什么都没了。”
剑尖距莫庄匕咽喉三寸。
如果之前或许可以用巧合解释,那么现在的这番话,则是让莫庄匕最后的挣扎彻底崩塌。
这个久居京都的“废物太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只有一种可能,他的无能、他的怯懦、他十几年的任人揉捏全是装的!
他才是所有皇子中城府最深、手伸得最长的那一个。
从边关到京都,从平南王府到三皇子府,秦无罪的眼睛一直盯着。
这十几年他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织了一张多大的网?!
莫庄匕越想越心惊。
立嫡立长,东宫才是正统......
三皇子再得宠,也越不过“嫡”字去。
一想到这里,莫庄的心思骤然转变。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一点他打小就做的炉火纯青!
当即,莫庄匕扔了刀,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从怀中掏出那封密信,颤声道:“殿下明鉴!这是密信,末将......末将自此以殿下马首是瞻!此物便是投名状!”
莫庄匕的动作,太过丝滑,仿佛操练过很多次一般,就连围观百姓都忍不住倒抽冷气。
方才还是杀心腹不眨眼的狠角色,此刻跪地献信,态度虔诚,前后之巨变令人瞠目。
“这种小人,跟在本宫身边,也配?”
秦无罪接过信,目光中尽是不屑。
跪在地上的莫庄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一个字。
“你前脚能杀自己五个心腹,后脚就能跪在本宫脚下。明日三皇子拿更大价码来,你是不是又要跪回去?”
秦无罪的话,让莫庄匕浑身发颤。
他张了张嘴,但终究只能咽下这口气。
若自己真是平南王嫡出,或许还能争上一争。
可一个庶子,便想要让平南王拼上整个王府站在太子对立面,根本不可能......
秦无罪展开信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
他俯下身,在莫庄匕耳边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三皇子真的认可你?宋家那位小姐,就是他许诺替你牵线婚嫁的那位。”
“你以为冰清玉洁,纯洁白莲?”
“本宫告诉你,那是他用够了的烂货,玩腻了扔出来当饵。”
“而现在那个女人正在老三府邸的后院东厢房。你若不亲眼去看看那幅挂在她床头的百鸟朝凤的刺绣,怎么知道自己被玩了多久?”
莫庄匕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百鸟朝凤的刺绣......
这世上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说得出这种细节......
上辈子莫庄匕戴着那顶绿帽子在朝堂上替三皇子卖了十年命,至死不知自己被从头耍到尾。
而整个平南王府,也被一步步逼上来绝境,结局凄惨!
上一世,秦无罪看着这一切从头演到尾。
而今弯着腰贴着莫庄匕的耳朵说破的那一刻,秦无罪清楚地知道,三皇子这辈子押在他身上的那一注,彻底废了。
“这口气你忍得住就忍。”
秦无罪直起身,声音轻得像风,“你若不信,现在赶过去,刚好看到现场直播。”
莫庄匕瘫坐在地,双手撑在满是血水的青石板。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缝间渗出血来,他浑然不觉,唯有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代表着他此时内心的愤怒波动。
堂堂平南王之子,竟然被人当猴耍。
笑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关键是,自己还恬不知耻巴结上去......
秦无罪没有回头,扬长而去。
而身后则传来莫庄匕翻身上马的动静,那是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同一时刻。
京城西郊菜市口。
午门斩首之地,烈日灼人。
犯人一个个被推上刑台,刀起头落,数十颗头颅滚落在地,血水漫过青石板缝隙。
围观百姓不敢吭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台上只剩最后一人。
徐褚!
他头发散乱,面黄肌瘦,浑身是伤,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滔天的不甘和愤怒,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鹰,知道自己要被拔掉最后一根羽毛,却还是昂着头。
监斩官面无表情,举起令牌,声音冷硬如铁:“下一个徐褚,行刑!”
刽子手长刀高高举起,寒光映着烈日,猛地劈下。
“刀下留人!!!”
马蹄声如雷,一道玄色身影卷着黄尘直冲刑场。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扭头望去,而刽子手的刀则僵在半空,距徐褚后颈不到三寸。
原本已做好身死准备的徐褚同样忍不住猛地睁开眼。
隔着整座刑场,他看见那个从日光里纵马而来的年轻男人。
玄衣,高马,衣摆上还溅着几滴没干透的血。
逆光看不清脸,可那双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
里面没有急迫没有不安......
只有一种看透了所有结局的笃定。
徐褚死死盯着这道身影,眼眶有些发红。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可双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
希望!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