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罪三字落地,整条昌平街先静了半息,随即嗡地炸成一片。
莫庄匕浑身猛地一僵,握缰的手指瞬间扣死,指节泛出青白。
他常年远在边陲,京中消息本就迟滞,但这一路赶来,却也听过近来东宫太子性情大变的传闻。
可传闻听来总觉是戏言,一个当了十几年软柿子的废物太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直到此刻,对上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莫庄匕才浑身发寒。
那根本不是什么懦弱储君的眼神,那是刀,是藏在锦袍底下、见血封喉的刀!
“世人都在说平南王功高震主,目空一切......”
秦无罪环抱双臂站在街心,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街的窃窃私语,“今日一见,才知道坊间传言,还是太保守了。”
“连世子身边一个小小的骑兵,都敢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叫当今太子跪地求饶。”
“这还是在京都,在天子脚下!若是在封地,只怕本宫的人头,随时都能落地啊。”
话音落处,人群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居功自傲、藐视储君、私行不法!
哪一顶帽子扣下来,都不是他一个世子扛得住的。
就算是平南王亲至,也压不住满朝文武的口水,更压不住天子的猜忌!
莫庄匕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翻身下马,单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末将有眼无珠,管束下属不严,冲撞殿下储驾,罪该万死。”
能屈能伸,才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生存之道。
脸面算什么?保住命,保住平南王府的安稳,才是真的。
“道歉有用的话......”
秦无罪瞥都没瞥他一眼,“大周还要律法作甚?”
一句话,轻飘飘堵死所有求饶的余地。
“殿下息怒。”
莫庄匕牙关紧咬,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狠厉,“末将管教无方,自当给殿下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刀光骤起!
噗嗤一声闷响,刚才最先出言不逊的那名亲随,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人头就直接滚落在地,脖颈处的血喷起三尺高,溅了旁边人一脸。
那亲随眼睛还睁着,到死都不敢相信,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主子,会说杀就杀。
莫庄匕提着滴血的长刀,目光扫过剩下四人。
那四人面如死灰,张嘴想要求饶,可看着莫庄匕那充血的眼睛,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们跟了莫庄匕快十年,从南疆的小兵一路亲随到世子身边,自认是心腹。可他们也懂,今天这祸闯大了,大到,需要用他们的命来填。
刀光连闪,血花次第炸开。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五颗人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整整齐齐落在青石板上,温热的血顺着石缝流淌,漫出老远。
围观百姓倒抽一口冷气,一些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
谁都没想到,平南王世子说杀心腹就杀心腹,半点不手软。
更没人想到,太子一句话,就逼得平南王世子当街斩杀自己的亲随。
莫庄匕收刀,他抬眼看向秦无罪,声音沙哑,带着强行压下的戾气:“以下犯上,冲撞储君,末将已当场正法......”
“殿下,可还满意?”
杀了五个心腹,既封了口,又赔了罪。
他赌秦无罪见好就收,毕竟真逼死了他,朝廷也得掂量掂量如何给平南王那边一个交代。
秦无罪终于转过身缓步走到莫庄匕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甲。
“三日前,相府管家当街辱储,被诛了九族。”
只一句话,却如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莫庄匕这一刻脸上再没半分血色。
他本以为杀了五个随从,已经给足了交代。
但现在看来,在秦无罪眼中,这几条人命,连利息都不够......
“不过是一群不知尊卑的蝼蚁,死了就死了。”
秦无罪突然话锋一转,嘴角噙笑,“但假传军情加急,欺君罔上,动摇民心......”
“莫世子,你说......这条罪,够不够砍你脑袋?”
秦无罪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莫庄匕的心口。
轰!
莫庄匕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次他根本不是回京奏报军情,而是有其辛密之事。
打军情加急的旗号,不过是想一路畅通,可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就连身边的侍从都不清楚,可秦无罪怎么会知道?!
“殿下说笑了。”
莫庄匕强装镇定,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边关确有急报,末将手中有军情牒文,兵部可以验证......”
“验什么?”
秦无罪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从你所镇守之地到京都,最快只需六天。”
“但你这趟足足走了九天!沿途驿站都有记录。!”
“要不要本宫现在就请兵部尚书过来,跟你对对路程,对对日期?”
一句话,戳得莫庄匕哑口无言。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秦无罪连他走了几天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
秦无罪守在昌平门,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秦无罪的圈套里。
紧咬牙,莫庄匕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惶恐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秦无罪没回头,也没看他。
而是目光缓抬,瞳孔微眯,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
“本宫耐心有限......”
“接下来的话,只说一次,你最好,听清楚!”
“你给三皇子准备的东西,现在交出来,今日之事,本宫可以当没发生。”
“要么,你就试试!试试平南王,能不能保住你这颗脑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莫庄匕骤然抬头,双目死死盯着秦无罪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就算是想破脑袋,他也想不通!
一个传闻中懦弱无能的废物太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知晓这么多的辛密?又怎么会盯上他这趟秘密行程。
晨风吹过满街的血腥气,刀光映着晨光,刺的人,眼睛疼。
莫庄匕握着刀的手,缓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一刻,他就像是被扒光了站在秦无罪的跟前,仿佛什么秘密都没有。
他当然知道秦无罪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可若是交出去,那便是背叛三皇子!
但不交,今天这昌平门,或许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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