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间的灯管闪了两下，光线晃了一瞬。
他伸出食指，点了“是”。
什么变化都没有。面板缩成一个光点消失，冷藏间里只剩下刺骨的冷。
他握了握拳，小臂发力时的感觉已经和以前不同。按理说熬了一夜，他现在应该撑不住，可身体没有半点疲惫。
上楼两步跨三级，到了急诊科那层气都没喘。以前这个点爬完楼梯得扶着墙缓一缓。
走廊已经忙得飞起了。
“江北。”刘姐从护士站探出头，“昨晚死亡记录都补了？”
“补了。”
“三床换了新病人，脑出血术后监护，你去看一眼。七床换药。”
“好。”
往一号抢救室走。路过治疗室门口，两箱生理盐水摞在地上，一箱二十公斤，挡了半条路。实习护士正弯腰搬，搬不动，脸憋得通红。
“我来。”
他提起来后，动作停了一下。实习护士张着嘴看了他一眼。
“放哪？”
“治、治疗室架子上。”
放上架子，第二层，不用垫脚。以前这种东西，他还得叫个人帮忙。
“谢谢江老师。”
“嗯。”
回一号抢救室。三床换了人，六十三岁女性，脑出血术后，气管切开，监护仪数字还在调。碰了下病人肩膀，面板没出来。又碰手腕，还是没有。再试一次，面板出来了，刚才手滑了。
“刘姐，三床血压多少？”
“158/92，刚量的。”
“有点高，要不要跟老郑说调降压药？”
“老郑开会呢，你先观察，半小时后再量。”
“行。”
走廊里碰见许一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四支笔，手里端着美式，走路带风。
“哟，江大急诊专家。”许一鸣拦住他，“昨晚夜班怎么样？听说收了个血管堵的，肠什么的？”
“走了。”
“中午吃不？食堂新出了个水煮肉片。”
“不吃。”
“你最近约你吃饭跟约明星似的。”许一鸣打量了他一眼，“眼眶都是黑的，昨晚夜班今天还这么精神？走路都快了，偷吃什么补品了？”
“你话真多。”
“关心你。”许一鸣拍拍他肩膀，“行了，忙去吧。”
许一鸣端着咖啡走了，口袋里那四支笔一晃一晃的。
回诊室喝了口水，纸杯被捏变形了。力气没控制住。他低头看了看纸杯，杯壁上五个指印，一个都没漏。怔楞了两秒，换个杯子，倒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但那种能摘取的词条，今天碰了七八个病人，没有一个出现”摘取”选项。到现在为止，他只在那个老人身上成功过。
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
他喝了口水把念头压下去。先干活。上午查房换药忙了两个钟头，等坐下来的时候汗已经干了。
七床蜂窝织炎换完药，顺手搭上老太太右肩。
【目标 女性·约68岁】
【左下肢蜂窝织炎 +2】
【骨质疏松 +2】
两条白色词条，常规。老太太睡着了，呼吸平稳，腿上的红肿比昨天消了一圈。
往回走碰见刘姐推治疗车，她一手扶着一手翻病历。
“刘姐，昨天收的那个腕关节扭伤的还在吗？”
“十床？拍了片子没骨折，让他回去他非要留观。”
“我看看。”
十床，二十三岁男性，打篮球崴了手腕。X线报了未见明显骨折线。
“大夫，我这手腕什么时候能走？”
“我按一下。”
手搭上去。
【目标 男性·约23岁】
【右腕关节扭伤 +2】
【舟骨隐匿性骨折 +2】
【局部肿胀 +1】
舟骨隐匿性骨折，早期X线很容易漏掉。这种情况，不能只看那张片子。
“你这个手腕不能光当扭伤处理。”
“怎么了？”
“建议做个腕关节CT。舟骨那块X线看不清，有可能有隐匿性骨折。”
“骨折？X线不是说没有吗？”
“X线对舟骨的敏感性不够。你这个位置压痛在鼻烟窝，肿胀范围比一般扭伤大，得排除一下。”
“这么麻烦？”
“做了CT没事最好。舟骨血供不好，漏了容易骨不连。”
年轻人被“骨不连”三个字镇住了，乖乖去做了CT。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右腕舟骨腰部骨折，无移位。
刘姐拿着报告单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X线漏了？”
“鼻烟窝压痛，腕背肿胀，扭伤机制是背伸位着地，三个凑一块儿就得怀疑舟骨。X线没报不等于没有。”
“所以你建议他做CT。”
“嗯。”
刘姐看了他好几秒，把报告单夹进病历里。
“行，现在越来越像老郑了。”
像老郑。像老郑是夸他还是骂他？他说了不算，刘姐说了算。但面板告诉他的东西，他没法解释。
“这算夸我？”
“你自己品。”
说完就走了。
以前他只是觉得方便，现在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些问题，普通检查看不到。
下午来了个四十二岁女性，主诉乏力三个月，加重一周。社区医院查了血常规说正常。
“大夫，我就是没劲，什么都不想干，早上起来浑身沉得厉害。”
“体重有变化吗？”
“胖了几斤，也没怎么吃。”
“怕冷吗？”
“怕，比以前怕得多，空调二十六度别人没事我冻得慌。”
查体：面部轻度浮肿，皮肤干燥，心率五十六。跟实习护士说了句”查个甲功”。
手搭上女人手腕。
【目标 女性·约42岁】
【亚临床甲状腺功能减退 +2】
【轻度黏液性水肿 +1】
【窦性心动过缓 +1】
亚临床甲减。TSH应该偏高，T3T4还在正常范围。社区查的血常规，甲功从来没查过。乏力、体重增加、怕冷、面部浮肿、心率偏慢，几个问题连起来看，答案已经浮出来了。
甲功结果出来，TSH 8.7，FT4在正常下限。
“亚临床甲减，开始吃优甲乐，小剂量起，半个月后复查。”
“严重吗？”
“不严重，不治会越来越重。”
“社区医院怎么没查出来？”
“他们查的血常规，没查甲功。”
女人拿着处方走了。药没那么快起效，但至少知道原因了。
刘姐在护士站写完记录抬起头。
“今天看了几个病人？”
“两个。”
“一个舟骨，一个甲减。”
“嗯。”
“以前你可不是这种水平。”刘姐把笔放下，“是不是偷偷看什么书了？”
“没有。”
“那就是开窍了。”
“大概吧。”
“开窍了好。”刘姐重新拿起笔，“急诊里，处理问题不难，难的是提前发现问题。”
他没接话。转身去给三床量血压。
走廊走到一半，眼前闪了一下。面板底部那行字，灰色的，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糊在视野边缘。守夜人残留标记。几个灰字。比昨天好像亮了一点，再看又没了。
经过诊室门口，眼前弹出一行字。
【词条库：1/5】
【升级需10个词条】
十个。
他站在诊室门口。消毒水的味道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地上有一只被踩扁的拖鞋，抢救室里有人在大声说话。
五个格子，填了一个。升级要十个。
可这些词条到底从哪里来，他还没想明白。今天碰了七八个病人，没有一个出现”摘取”选项。
那个选项，目前只出现过一次。
走廊那头刘姐在喊人换药。他收回视线，走过去。
今晚的班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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