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豪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秦尘刚洗完澡换了一身黑色便装，雷战敲门进来。
“龙王，人查到了。”
“说。”
“御龙厅角落里那个鸭舌帽女孩，身份查实了。”雷战递上一份文件，封面烫着一个银色徽记——南境的边境守备标志，“南境沈家独女，沈清瑶。她父亲沈昆仑，三年前南境守将，在您出事那晚被伏击身亡。”
秦尘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昆仑。
十二辰龙卫之一。当年那场绕后十七国联军的行动，正是他在指挥所里给秦尘打开了后门。没有沈昆仑，那场仗根本打不成。
“她在哪？”
“就在酒店大堂坐着，等了一夜了。”
秦尘把文件合上：“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总统套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女孩走了进来，比在御龙厅里看的更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精致，但眉宇间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沉。
她把帽子摘了，露出整张脸。
“南境，沈家，沈清瑶。”
秦尘坐在沙发上，没起身：“你爸沈昆仑？”
“是我父亲。”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秦尘眯了眯眼：“你爸出事那年你十九。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拿着南境守备的徽记跨省找到我——”他顿了顿，“谁给你开的路？”
沈清瑶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我爸给的。”
照片是三年前的北境边防会议现场。秦尘坐在主位，右手边坐着顾长风，左手边坐着沈昆仑。三个人都穿着军装，桌上摊着战区地图。
秦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指腹按在照片边缘。那是三年前他最后一次主持边防会议，三天后他就出事了。
“你父亲，”秦尘开口，“生前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瑶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茶几上的通讯器。
一段录音开始在房间里流淌。声音嘶哑，夹杂着电流杂音，像是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匆忙录制的——
“龙王……是我……沈昆仑。我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出事那天晚上，我的位置暴露了，有人把南境边防线卖给了黑曜。围我的人，是黑曜的职业杀手，三十多个，外面还有……”
录音里传来爆炸声，沈昆仑的声音更急促了：
“龙王，顾长风有问题。你出事的前三天，他单独跟帝都林家来的人见过面，我的人远远拍了照片。那条行踪路线……只有你和我和他知道，黑曜的人能在你撤退的路上设伏，只能是有人递了信……”
又是一声爆炸，比刚才更近。沈昆仑明显在跑，呼吸粗重：
“龙王……我可能出不去了。这条录音如果到你手里，说明我已经没了。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顾长风背后还有人。帝都林家只是台面上的，真正的线头……不在帝都……”
录音沉默了两秒。然后沈昆仑的最后几个字传过来，声音反而平静了：
“龙王，小心。”
录音断了。
房间安静了很久。
沈清瑶眼圈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掉。她把U盘拔下来，收进口袋：“这条录音我听了三年，每一句都背得出来。我爸死的时候身上中了七枪，发现他遗体的人说，他最后朝着的方向是北边。”
北边。北境。秦尘的方向。
秦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江海市的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他的背影嵌在晨光里，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两分钟。
“你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是我亲手提拔的南境守将。整个北境百万军中，能拿到我加密频道的，除了顾长风，只有他。”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瑶：“他为什么要单独给你留这条录音？”
沈清瑶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龙王出事了，去找他，把这条录音给他。别问为什么，他是唯一能替你爸把账讨回来的人。'”
秦尘没接话。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
“龙王若归，替我还北境一个清白。”
落款：沈昆仑。
秦尘把照片按在茶几上，看向沈清瑶：“你一个人跨省来江海，南境那边谁在守？”
“没人。”沈清瑶抬头，“我爸死后，南境守将的位置空了三年。边境线上那帮人自顾不暇，没人管我一个姓沈的往哪跑。”
秦尘靠在沙发靠背上，看了她很久。
二十二岁。父亲被杀，守将之位悬空，独自一人揣着一条要命的录音跨省找人。换作别人，早被人吃了八百回了。
“你胆子很大。”秦尘说。
“我爸教的。”沈清瑶没笑，“他说过，龙王带十二个人就敢绕后打十七国联军。我过条省界线要是都怕，不配姓沈。”
秦尘嘴角动了动——那是三年以来，他脸上第二次出现近似笑的表情。
“那张照片，”他指了指茶几，“你爸拍的？”
“他拍的。你那场仗打完回来，他找人洗出来的。”沈清瑶把照片翻过来，指着照片上秦尘的脸，“他说那天的你，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不怕死的人。”
秦尘盯着照片上自己三年前的脸。
那时他还没被人出卖，还没入赘林家，还没当三年废物。肩章是金的，腰杆是直的，背后是三十万将士。
“那场仗。”秦尘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说我'不怕死'吗？”
沈清瑶摇头。
秦尘把左手袖子往上捋了捋——手腕内侧有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的疤痕，颜色发白，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我带着十二个人绕后入境，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打到第十七国联军最后一个指挥部的时候，我被流弹擦伤了手腕，动脉割开一半。当时只有一个亲卫跟着我，叫白起，后来他去了海外做佣兵。”
秦尘把袖子放下来：“白起用止血带给我绑了，说'老大撤吧，打不下去了'。我说'撤个屁，都打到这里了，最后一个统帅就在里面'。我一个人冲进去，把那个统帅拎出来的时候，外面十六个统帅的脑袋已经摆了一排。十七个，凑齐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沈清瑶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半天才松开来。
“那场仗，”她声音有点哑，“我爸在指挥所里，通过战场监控看完了全程。他说，龙王出来的时候，一身血，身上有七八处伤，但脊背是直的。从那天起，北境没人再喊您的名字，所有人都喊——龙王。”
秦尘看了她一眼：“你爸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军人。”
“也是我兄弟。”秦尘站起来，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里，“他的账，我讨。”
沈清瑶也跟着站起来：“你要怎么做？”
秦尘走向门口，雷战正好推门进来。
“龙王，赵四海来了。在楼下大堂，带着赵天豪跪着呢，说要交代帝都林家的事。”
秦尘没停步：“让他等着。我先去见一个人。”
“谁？”雷战和沈清瑶几乎同时开口。
秦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U盘的位置。
“周松山。”他说，“帝都林家放在江海牵线的那条狗。当年是他把我塞进林家的，他知道的事比赵四海多得多。但三天前他跑了，跑去了北境。”
秦尘拉开门，晨光照进来，把他半边脸镀成金色。
“他不跑，我还得花时间翻他。他自己跑了——那正好，省了我江海的事。”
他走出去，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
“清瑶，跟我走。该给你爸讨第一笔账了。”
沈清瑶怔了一秒，然后抓起包追了上去。
走廊尽头，秦尘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追上去的时候，看到他左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像是那处旧伤在阴天过后还是隐隐作痛。
她没有问。有些事，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说的。
电梯门打开，秦尘走进去，按下一楼。
“雷战。”
“在。”
“让项昆仑那边动一动。周松山去白城的事，让他在北境把人盯住了。等我到了再动手。”
“是！”
电梯门关上。
沈清瑶站在秦尘身后，透过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三年前照片上那个披着军装的人相比，瘦了些，脸色淡了些，但那双眼睛没变。
电梯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下跳。
沈清瑶低声说了一句：“秦尘。”
“嗯。”
“那个伤……手腕上那个，现在还疼吗？”
秦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然后抬头看向电梯门上的倒影。
“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其他时候——忘了。”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
大堂里乌泱泱跪了三十多号人。赵四海带着赵天豪跪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昨晚御龙厅那些商会副会长、地产大亨，一个不少全来了。
秦尘走出来的时候，三十多号人齐刷刷磕头：“龙王饶命！”
赵天豪昨晚的嚣张劲全没了，脸肿得像猪头，被赵四海一巴掌一巴掌扇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赵四海磕头：“龙王，我交代！全交代！帝都林家怎么找我的、中间过了几道手、给了我什么好处——我一个字不落全说！”
秦尘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
“清瑶，记下来。”
沈清瑶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秦尘走到大堂门口，外面阳光正好。他站定，抬手挡了一下光线。
“江海的事，三天内了完。三天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沈清瑶。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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