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沈夜刚把家门钥匙插进锁孔。
凌晨两点十七分。死亡工单APP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字体比第一单时更粗，像是怕他看不清似的。
“第二单工单已生成。派件时限：48小时。收件人信息已解锁。”
沈夜在门口站了几秒，钥匙还挂在锁孔里没转。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半张脸。他转动钥匙，推门进屋，在玄关坐下来，背靠着鞋柜，把手机举到面前。
工单界面和第一单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深灰色底，同样的红色“请签收”按钮，连字体大小和行间距都像是同一个模板套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收件人栏上，手指顿了一下。第一单写的是“陈默”，这一单，写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沈夜。
他把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在眼睛里微微晃动，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油。
第一单的时候，他收到工单时还在地铁口，那会儿刚被系统强制安装APP，整个人都是懵的。现在他坐在自家玄关，兜里揣着陈默给的那张照片，脑子里装着“地下二层”四个字，再看这封工单，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工单正文：
【工单编号：0042】
【派件物品：木质音乐盒（已封装）】
【收件人：沈夜】
【收件地址：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地下二层）】
【配送要求：请于倒计时结束前送达，收件人签收后工单完成。】
【备注：本工单支持退回操作，退回时限为倒计时结束前。】
沈夜的目光在“收件地址”那一行停住了。
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地下二层。和陈默给他写的那个地址一字不差。他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照片还在，硬硬的，隔着布料硌着胸口。
他重新看向工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往下翻。和第一单一样，工单底部附了几条规则。但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第一眼就捕捉到了异常。
规则四的位置，字迹和周围明显不同。
第一单的规则四写的是“包裹退回时配送员不得查看内容”，印刷体，干净利落。这一单的规则四，虽然排版位置相同，但墨色偏淡，边缘有轻微的重影，像是被喷墨打印机二次打印过。他凑近看，规则四的内容是：
“收件人签收前，配送员不得打开包裹。”
沈夜眯起眼。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和第一单的规则逻辑类似，都是限制配送员的行为。但那个重影太明显了，像是原本有一行字被覆盖，然后重新打印了一层新的上去。他试着把屏幕倾斜，借着不同角度的光线辨认被覆盖的痕迹，但喷墨覆盖得很彻底，只能隐约看出几个模糊的笔画轮廓。
他看了很久，最终放弃了直接辨认，转而把规则四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往下翻。
规则五：“配送员不得询问收件人任何问题。”
规则六：“收件人签收前，配送员不得离开配送区域。”
规则七：“本工单为最终工单，不可转派。”
沈夜的手指停在“最终工单”四个字上。
不可转派。这一单，他只能自己送。他想了想，又回去看工单顶部的编号。0042。第一单的编号是0037。中间隔了五单。这五单是谁送的？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APP上也没有历史记录可以查。
他退出工单详情页，回到APP首页。界面上除了当前工单，什么都没有。没有说明，没有帮助中心，没有客服入口。他试着长按屏幕，没有任何反应，试着双击，也没有。整个APP就像一块焊死在手机里的铁板，除了规则和倒计时，什么都不给他。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地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陈默给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站在一个旧式滑梯前，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分了神。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地下二层。
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收件地址，一模一样。
陈默说这是林晓雨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现在，游戏让他把一件东西送到那里去。收件人是他自己。
沈夜把照片收进口袋，重新拿起手机，翻出小灵的联系方式。第一单完成后，那个自称系统精灵的账号主动加了他，说后续有任何规则疑问可以咨询。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第二单的规则四，是不是被改过？”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他等了半分钟，正要锁屏，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来。
“规则已更新。更新内容以当前版本为准。”
沈夜盯着这行字，觉得像是系统在打太极。他换了个问法：“规则四原本的内容是什么？”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久到沈夜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复，屏幕才又亮起来。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未知。”
沈夜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反而更确定了。规则四一定有问题。如果小灵能直接告诉他原版内容，那反而说明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但“未知”这两个字，就像一扇虚掩的门，你越推，越觉得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他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小灵能给的提示有限，这条信息已经算是半个答案。
沈夜关了对话框，重新打开工单详情页，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工单页面的最底部，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体，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
“本工单与历史工单存在关联，关联度评估：中高。”
他愣了一下。第一单的时候，他确定没有看到这行字。当时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第一单的工单界面，每一个字都过过眼，绝对没有“关联度”这个说法。这行字是第二单才出现的。
关联度评估：中高。和什么关联？和哪一单历史工单？沈夜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第一单的收件人陈默，地址青禾路17号3单元502室。第二单的收件人是他自己，地址晨光玩具厂旧址3号仓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公交车上查到的信息。晨光玩具厂旧址在城郊，而青禾路也在城郊方向，两条路之间只隔着一条街。他当时查过地图，确认过这一点。青禾路17号在青禾路的最南端，玩具厂旧址在青禾路南端向东拐过去的工业区里，中间只隔了一条名为“永安巷”的小路。
沈夜重新打开地图APP，缩小比例尺，把两个地址都标记出来。青禾路17号，一个蓝色的图钉。晨光玩具厂旧址，一个红色的图钉。两个图钉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灰色线条，标注着“永安巷”三个字。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截图保存。这个距离不是巧合。第一单的收件人和第二单的收件地址，被一条小巷隔开，像是刻意安排的。而那个玩具厂，又恰好是林晓雨失踪的地方。
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沈夜低头看去，工单详情页的收件人信息栏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他眨了眨眼，再看向屏幕时，收件人那一栏的“沈夜”两个字旁边，多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很淡，像是没有渲染完全的图形，但轮廓的弧线让他心里一紧。那个形状，像是人的侧影。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反光里的自己。那个模糊的轮廓，和他侧脸的角度几乎一致。
屏幕又闪了一下，模糊的轮廓消失了，收件人栏恢复成正常的“沈夜”两个字。但紧接着，工单顶部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从47:59:32跳到了47:59:31，然后继续，一秒，一秒地往下走。
沈夜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喉咙里有点干。他慢慢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锁屏，让倒计时继续跳着。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一明一暗，映着他沉下来的脸。
第二单，收件人是他自己。地址是林晓雨失踪的地方。收件人信息栏里，有一个像他的侧影。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陈默递出照片时颤抖的手，林晚站在路灯下说“你不能去”时的表情，还有那条陌生短信上写的字。十七年前晨光玩具厂倒闭前，有女童失踪，无人报警。
沈夜睁开眼，伸手把地图截图重新调出来，看着那两个图钉之间的距离。永安巷。一条窄得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小路，把两单工单连在了一起。
他低声说：“这地方，我必须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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