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锦程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三个月亮已经歪到了西边。
野猪头走的时候膝盖嘎嘣脆的响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每一步踩下去都带风，走出巷子口还回头鞠了三个躬。
狼头更夸张，脖子能右转一百八十度了，转完自己吓一跳，以为头要掉下来，摸了好几遍才放心。
鳞片爪子在门口逗留了足足一炷香，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大师，我明天还能来吗？“
亓官锦程靠在推拿床边挥手：“来呗，不过明天可就得付钱了。“
“付付付！“鳞片爪子把兜里所有灵石掏出来拍在门口的柜台上，叮叮当当七八块，“这些先付定金！“
等三个妖怪彻底消失在巷子口，亓官锦程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酸的，跟连续按了三十个肩周炎患者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泛红的手指头，又看了看系统界面里浮现的一行小字——
【当日营业统计：推拿客户3位，满意度均为满分。获得天道积分+45，当前余额125。解锁成就“万界第一推“，奖励：推拿床升级图纸×1（床垫加厚版），额外赠送经络探查眼视野范围+1米。】
亓官锦程心说床垫加厚是好事，他刚才给野猪头按膝盖的时候，那三百来斤的体重压得推拿床嘎吱嘎吱响了一晚上。
他点开升级图纸，推拿床的外观从深色木料变成了带暗红色纹路的硬木，床垫肉眼可见厚了三指，床腿多了四个加固的铜箍。
“系统，“他躺在地板上望着头顶那盏纸灯，“我能问问这破碎星城怎么睡觉吗？你给提供员工宿舍不？“
系统弹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在他旁边三米远的地方，地板微微鼓起，长出了一张折叠行军床，床上还自带一条薄被和一个枕头，枕头上面绣着四个字：“天道好眠“。
亓官锦程爬起来，扑到行军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艾草味，跟他在地球上自己配的那个安神枕一模一样。
他鼻子一酸，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暖黄的纸灯晃了晃，外头三个月亮的光从窗缝漏进来，他听见远处有轰隆轰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爆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吵架。
空气里的味道还是混着铁锈和烧糊塑料，但地板上那股木头的清香让他觉得——也行吧，好歹有个屋檐。
“明天再说，“他闭上眼，“明天先搞清楚这儿的货币汇率和物价水平。“
他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表姐要是知道他带着她儿子爬泰山结果自己爬没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爸妈打死。
第二天他是在野猪头的呼噜声中醒来的。
不对，野猪头不在店里。
但他打了一晚上的呼噜，那个振动频率仿佛嵌进了亓官锦程的耳膜，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满脑子还是“呼——噜——呼——噜——“。
他揉了揉脸坐起来，发现推拿店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人形“。
因为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人——浑身的皮肤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左胳膊从肘关节以下是空的，右腿上三块装甲板翘着边，边缘处不断往下滴一种泛蓝光的油状液体，滴在地上滋啦滋啦冒泡。
他整张脸是平滑的金属面，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上一条细细的蓝色光缝，此刻那条光缝正对着亓官锦程，一闪一闪的。
“早。“亓官锦程从行军床上下来，拍了拍衣服，“修东西？“
金属人形额头的蓝光闪得更快了，发出一连串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他的胸口位置裂开一个小口，伸出一根细金属杆，杆子末端绑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看着像是刚从哪儿撕下来的包装纸背面：
“听闻此地有异人善修复之能。吾乃机械神庭第十七巡逻队制式战兵，编号T-742，能量回路堵塞七十三日，输出功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一，左臂已断无法自修。求治。无灵石，以情报抵资。“
亓官锦程看完纸上的字，又看了看T-742那条断掉的左胳膊。
“情报抵资，“他琢磨了一下，“你先跟我说说，你这能量回路堵塞，是硬件堵了还是软件堵了？“
T-742的胸口又滋啦了两声，然后那条细金属杆缩回去，换成了一块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屏弹出来。
屏上显示着一幅密密麻麻的管线图，红黄蓝绿各种颜色缠成一团，亓官锦程凑近一看——好家伙，跟北京早高峰西二环的交通图似的。
他把经络探查眼打开，那玩意儿对机械体也管用。
他视野里浮现出一套冷蓝色的能量管线网络，其中有一段从肩胛位置延伸到胸口的管线，亮着刺眼的红光。
红光周围全是扭曲的、堆积在一起的、像打了结的耳机线一样的管道碎片。
“哦，“他看明白了，“你这儿被堵了，堵的原因是前面能量冲击导致管线变形，然后后面还在不断加压往前挤，挤着挤着就扭死了。
跟下水道堵了是一样的道理。“
T-742的蓝光闪了闪，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困惑。
亓官锦程拍了拍推拿床：“躺上去吧。不对——你们机械体有'躺'这个功能吗？“
T-742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店门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关节摩擦出咯吱咯吱响的方式，把整个身体平放在了推拿床上。
他太沉了，床板凹下去一大截，好在昨晚刚升过级，铜箍撑着没散架。
亓官锦程把手搓热，掌心贴在T-742胸口那块变形的装甲板上，手指顺着管线走向轻轻按压。
“你这能量回路得用指腹走弧线推，“他自言自语，“不能硬按，跟揉面一样，得顺着纹理来。
而且你得稍微松一点你的核心功率输出，要不然前面通着后面还在加压，白搭。“
T-742额头的蓝光从急促闪烁变成了缓慢的一明一灭。
亓官锦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扭曲管线的起始端，一下一下地往前推。
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次推都带着均匀的力度，仿佛他的指尖能隔着装甲板感知到里面那些纳米级管道的走向。
他推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只听T-742身体里头传来一声轻微但清脆的“咔嗒“。
然后那套管线图上红光猛地扩散了一下，接着整片区域从红色变成橙色再变成淡蓝，哗的一下全部通畅了。
T-742浑身装甲板接缝处喷出几股蓝色的能量蒸汽，整个人...整个机体...肉眼可见地亮了一整圈。
亓官锦程收回手，正要拍拍他说好了，T-742突然从床上弹起来，整个金属身躯大幅度地颤抖了一下，额头的光缝从蓝色变成了金黄色，声音模块首次发出了清晰的音节：“感……感……谢谢。“
亓官锦程愣了一下：“你之前不能说话？“
“回路堵……语……音模块断……供。“T-742磕磕绊绊地说完，胸口那个投影屏又弹出来，这次上面的内容换了：“能量回路恢复至正常值百分之九十八。左臂修复请继续。“
亓官锦程看了看他断掉的左胳膊。关节断面参差不齐，线路从缺口支棱出来，像炸开的电线皮。
“这个得用接续手法，“他琢磨着，“我祖传的'接骨续筋'十八式里有一招叫'捋丝归络'，专门对付韧带断裂的，你看看能不能通用。你得把断口的能量先暂时切断，不然我一碰就短路。“
T-742很配合地关闭了左臂的供能模块。
亓官锦程上手了——他用左手固定住断臂根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着那几股炸开的主线缆，像编辫子一样把铜丝一根根归位，然后掌根贴住断面，暗劲一送一收，断口处的纳米修复液自动开始重新连接。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炷香。
T-742的左臂接回去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咔咔咔咔，五个金属手指依次蜷曲再展开，灵活度比新出厂的时候还高。
他转过头来，额头的金光照在亓官锦程脸上，声音模块终于变得流利了：“情报已上传至你的系统终端。破碎星城当前势力分布与资源价格。另赠一条免费信息：今天午时，城西黑市有人拍卖一颗麒麟内丹，但卖家是骗子，建议别去。“
亓官锦程看了眼系统终端，果然多了一份压缩包，解压后是整整三百页的本地攻略。
他心情大好：“得嘞，下次回路再堵了直接来，老客户打九折。“
T-742从推拿床上下来，在店门口停了一瞬，那条蓝色光缝对亓官锦程快速地闪了三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巷子外走，步伐从最初的咯吱咯吱变成了流畅无声，装甲板缝隙里的蓝油也不漏了，整个人像从一辆三手废铁升级成了刚出四S店的新车。
T-742前脚刚走，后脚巷子口就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亓官锦程探头一看，巷子口的土墙上多了一个人形凹坑。凹坑里嵌着一个年轻男人，灰头土脸，一身青色长袍破了好几道口子，正努力把自己从墙里拔出来。
他旁边还站着三个同样青袍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拽他的胳膊腿往外拉。
“师兄！师兄你醒醒！“
“我都说了让你别走神！这破巷子总共就三步宽你也能撞上去！“
“他刚才看什么呢？“
“看那个店？天道推拿馆？啥玩意儿啊开在贫民窟……“
“别问了快拉！卡住了！“
亓官锦程靠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热闹，然后慢悠悠走过去，在那几个青袍年轻人警惕的目光中，伸手在那位“嵌在墙里“的年轻人后背肩胛骨位置按了两下——跟开锁似的，咔嚓一声，墙体裂缝松动了，人整个滑了出来。
那位被拽出来的年轻人跌在地上，捂着额头上的大包，迷迷糊糊睁眼：“我……我刚才看见一家店，牌子上写什么推拿……然后就撞了……“
“您是眼睛没跟上步子，“亓官锦程蹲下来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有点散，视线追踪速度慢了半拍。这不是外伤，是神魂跟肉体之间的信息传输有延迟。您最近修炼了什么刺激神魂的功法吧？“
年轻人愣住了。
他旁边三个师弟也愣住了。
年轻人在地上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亓官锦程：“你怎么知道的？我三天前刚炼了一部《裂魂七斩》的残篇，练完之后确实老觉得视线追不上动作，连走路都不稳，我师父说是我根基不够要重新打基础……“
“打什么基础，“亓官锦程摆了摆手，“您这是神魂传输通道太窄了，好比电脑CPU够用，但内存条插错了槽。进来吧，我给你疏通疏通。“
几个师弟面面相觑，倒是那个年轻人自己站了起来，整了整破袍子，跟着亓官锦程走进了推拿馆。
他趴在推拿床上，亓官锦程的手指按在了他后脑勺的风府穴上。
经络探查眼瞬间显示出一幅复杂的神魂脉络图，在眉心正后方有一截细如发丝的通道，被一种黏稠的暗紫色能量堵了将近一半。
“您这《裂魂七斩》练得急，神魂冲击波把输送通道震出了皱褶，“亓官锦程手指轻轻打着圈推那处堵塞，“现在你眼里看到的东西传到脑子里，中间延迟了零点几秒，所以你走路的时候脚已经到了，脑子还以为脚没到，可不就撞墙了嘛。“
年轻人的脸埋在床上，声音闷闷的：“那我……能治好吗？“
“能啊。你这小毛病，比昨晚那野猪的膝盖好弄多了。他那个是半月板磨损带骨刺增生，我这个手法还是跟八十岁老师傅学的……哎你别动，马上就好。“
亓官锦程的拇指沿着风府穴往上，穿过玉枕穴，最后停在百会穴，手指三轻三重地按了三遍，最后一按一推——年轻人浑身一颤，脑门上的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他的眼睛唰地亮了一下。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先看了看左手，又看了看右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又转回来：“我能看见！飞过去那只苍蝇！翅膀上有三个斑点！我之前连桌子在哪儿都找不准！“
“行了，“亓官锦程拍拍他的肩膀，“这下走路别看店招了，看路。“
年轻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拍在柜台上：“我是青霄宗外门弟子陆青玄！这令牌你拿着，以后在破碎星城遇到任何麻烦，报我青霄宗的名号！不不不，报我陆青玄的名号！虽然我现在才练气五层——但我迟早能突破的！“
“好嘞好嘞，“亓官锦程把令牌收好，又看了一眼柜台角落里那堆灵石，“您这令牌比灵石贵。“
陆青玄挠头嘿嘿一笑，带着三个师弟出了门。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和墙壁位置，确认没有撞墙风险之后，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亓官锦程站在店门口，看着陆青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又低头看了一眼系统的营业统计：
【当日累计客户：T-742（机械体），陆青玄（人族修炼者）。满意度：双满分。获得天道积分+34，当前余额159。店铺知名度已扩散至破碎星城贫民窟全境及相邻三个区域。】
他回头看了看店里那张被坐得温热的推拿床，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三个歪着的月亮。
巷子口人来人往，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朝这边探过来，然后被墙上那个“人形凹坑“吸引走注意力。
亓官锦程回身把行军床收起来叠好，把柜台上的灵石按大小分类码齐，又用T-742给的那份攻略查了一下破碎星城的物价...
结论是五块下品灵石能买两斤肉、三斤米、外加一罐子便宜的灵果酒。
也就是说他昨晚给三个妖怪推拿赚的灵石够吃差不多一周。
“还行，“他把灵石揣进兜里，“至少饿不死。“
正想着中午吃点什么，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支线任务发布：破碎星城城西黑市今日午时将拍卖麒麟内丹一枚（伪），系统检测到该伪丹中含有微量远古龙髓精华，对推拿师的经络拓展有奇效。任务目标：以不超过一百天道积分等价物的代价获取该伪丹。】
亓官锦程看了一下任务奖励：推拿手法升级“拨筋返魂“、永久提升经络探查眼精度百分之五、另有额外随机奖励。
他笑了一声：“刚提醒我别去上当，现在又让我去捡漏？系统您这路数够野的。不过我今儿中午确实没事儿干。“
他把店门掩上，在门口挂了个木牌子：“店主外出觅食，申时回。如遇急症，请于门缝塞纸条留言。“
然后他顺着T-742那份攻略标出的路线，往城西的方向溜达过去。
破碎星城的白天和夜晚没什么区别——天始终是灰蒙蒙的，只有那三个歪月亮表明时间在流逝。
街道两旁的建筑奇形怪状，有的用整块巨石垒成，有的用废弃的飞船外壳拼接，还有一栋楼干脆就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横着架起来的。
街上走的人更是五花八门，人族的、妖族的、半兽的、还有漂浮在半空没有脚的灵体生物。
空气里混杂着烤肉、草药、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亓官锦程走在人群里，不时职业病发作...看见前面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妖族老者，下意识就想上去问他是不是髋关节出问题了。
他使劲压住了冲动，心想今儿是去捡漏的，不是去出诊的。
城西黑市并不难找。
沿着最宽那条街走到头，就能看见一个用各种颜色破布搭成的巨大棚子，棚子下面密密麻麻摆了几百个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瓶瓶罐罐、兽皮兽骨、发光的矿石、透明的晶体、装在笼子里的奇怪生物、还有不知道从哪个文明挖出来的电子设备。
叫卖声此起彼伏，用的全是破碎星城的通用语，幸好系统自带翻译功能，亓官锦程听着跟耳朵里戴了个同传耳机似的。
他顺着人流往里挤，T-742给的情报里写得很清楚：麒麟内丹拍卖在“北角第三根柱子的摊位上，摊主是个半瞎的狐族老头，赝品专业户，但他自己不知道那玩意儿里有龙髓精华。“
亓官锦程找到北角第三根柱子的时候，摊位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摊主果然是只狐族老头，一条火红的尾巴从凳子底下耷拉着，左眼蒙着纱布，右眼贼亮，正手舞足蹈地对围观者吹嘘：“……亲眼所见！天降紫光！麒麟踏云而来！那内丹还在滴血呢！老夫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抢到手！“
他手里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珠子，表面有一层流光转动，看着确实唬人。
旁边几个买家正犹豫着出价，有人喊“三十块中品灵石“，有人喊“三十五“。
亓官锦程挤到前排，打开经络探查眼扫了一下那颗珠子。
珠子内部确实有东西，一缕细若游丝的暗金色能量在里面悬浮着，像一根被密封在琥珀里的小草。
那玩意儿透出来的气息，温热、沉厚，让人一靠近就觉得指尖发烫。
“龙髓精华，“系统在他脑海里提示，“纯度约百分之七，虽微少但用于经络拓展绰绰有余。“
亓官锦程想了想，突然开了口：“这位大爷，您这珠子保真吗？“
狐族老头扭头看他，右眼眯了眯：“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老夫这珠子——“
“我没说它假，“亓官锦程笑着打断他，“我是想问，您这珠子被火烧过吧？左下角有一块焦痕，应该是猎取的时候被龙炎燎着了。被龙炎燎过的内丹，药性打对折啊。按规矩是不是得降价？“
狐族老头一愣，他低头翻看珠子的底部...果然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焦痕。他张了张嘴，显然自己都没发现。
围观的几个买家面面相觑。有人出声问：“被龙炎燎过？那还能用吗？“
“能啊，但药效减半，“亓官锦程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谁买回去还得想办法把焦痕那部分的杂质分离出去，麻烦得很。这样吧，大爷，我出五块中品灵石，您卖我得了，我回去自己慢慢处理。“
“五块？！“狐族老头的尾巴炸了毛，“这珠子光卖相也得二十块！“
“卖相确实好，“亓官锦程点点头，“但那卖相的光是表面涂层，您拆开看看里面，底色发灰。这珠子最多算个B货。“
狐族老头那个气啊，右眼瞪得溜圆。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珠子确实是从一个快死的妖兽肚子里掏出来的，什么麒麟踏云压根是他编的。
他犹豫了半天，咬着牙说：“十块！最低十块！“
“六块。“亓官锦程面不改色。
“九块！“
“六块五。“
“八块！爱要不要！“
亓官锦程从兜里掏出T-742给的那份情报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北角狐族老头负债三块中品灵石给赌场，今日必须还清“。他看了一眼狐族老头，没说话，只是把情报纸折好收回兜里，然后露出一个生意人特有的微笑。
狐族老头的右眼皮跳了跳。
“七块，“亓官锦程把七块中品灵石码在摊位上，“成交的话，我顺便给您看看左眼。您左眼不是瞎，是风邪入目堵了泪腺，推拿三次就能通。一次收费一块下品灵石。“
狐族老头盯着那七块中品灵石，盯着盯着，尾巴慢慢垂下来了。
“成交。“他把珠子往亓官锦程手里一塞，灵石一把搂进袖子里。然后小声补了一句：“左眼……真能通？“
“您申时来我店里，天道推拿馆，贫民窟东七巷。包您满意。“
亓官锦程把珠子揣好，转身挤出人群。
他听见身后几个围观买家还在议论纷纷：
“真被烧过？“
“看不清啊，那小子眼睛够毒的。“
“天道推拿馆？啥地方？“
他走到棚子外面，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把那颗暗紫色的珠子举起来对着三个月亮照了照。
里面那缕暗金色的龙髓精华像萤火虫一样轻轻游动着，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系统界面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额外奖励滚动出来...一张新的技能卡：
【技能解锁：“隔空辨劲“。范围：五米内无需接触即可感知目标结构异常。冷却时间：一个时辰。】
亓官锦程乐了：“好家伙，以后站在马路对面都能看出来谁腰椎突出了，这生意越做越轻松啊。“
他把珠子收好，拍了拍衣襟，迈步往贫民窟的方向走。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嘈杂的争吵声，夹杂着“灵石““地盘““铁血帮“之类的字眼。
他没多管闲事，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但他经过巷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角落里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着像个孩子，缩在一堆破烂的麻袋后面，眼睛亮晶晶地朝着争吵的方向看。
那个孩子注意到亓官锦程的目光，猛地缩了缩，整个人缩进麻袋堆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亓官锦程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往前走。
“下午回去先把那颗珠子里的龙髓给提了，“他想着，“然后看看能不能搓个精油什么的。申时那狐族老头还要来看眼睛，得给他留点时间。对了，好像还有个叫铁血帮的，攻略里说他们是这一带收保护费的...“
他正盘算着，前面巷子口突然横出来一道宽阔的黑影。
“喂，“声音粗得像砂纸，“你就是开推拿店的那个？“
亓官锦程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光头，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背心，背心胸口的位置用红漆刷着一个大字：“铁“。
壮汉身后还站着五六个同样穿黑背心的家伙，各个抱着胳膊，横成一排堵住了整条巷子的出口。
亓官锦程停下脚步。
壮汉往前跨了一步，低头俯视着他，嘴角一咧：“听说你把我手下三个弟兄按得服服帖帖？还把巷子口的墙给撞了个坑？我们铁血帮这一带的地盘规矩，开店得先交入伙费。你这店开在咱们地盘上，招呼都不打一声——“
亓官锦程打量了他几秒钟，突然微微歪了歪头。
他的新技能“隔空辨劲“自动触发了，五米范围内，他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光头壮汉身体内部的结构：脊椎侧弯了四度，右肩关节囊有陈旧性损伤，最关键的是他那身铁甲背心下面，胸口的肋骨有一根明显错位了半寸，压迫到了肺叶。
“您这铁甲功练偏了，“
亓官锦程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练到第三层的时候是不是岔过一口气？从那之后右边胸口就一直闷疼，呼吸深了还带刺。您不是真想收保护费，您是这口气憋了太久了想找人撒火。“
光头壮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身后那几个黑背心互相看了一眼。
亓官锦程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陆青玄给的青霄宗令牌在手里掂了掂，又拍了拍胸口的兜...里面七块中品灵石叮当响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双手，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关节，指节发出一连串的咔吧声。
“这样，“他笑得特别和气，“您要是想打架，咱们去巷子外面，别弄脏我店门口的路。您要是想看病——“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推拿馆的方向。
“进门左转，推拿床上趴好，按好了您再决定这保护费怎么收。“
光头壮汉沉默了三秒钟，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店门朝哪边开？“
“东七巷，挂黄灯的那家。申时之后有空。“
光头壮汉走了。
那五六个黑背心跟着他呼啦啦出了巷口，脚步声渐远。
亓官锦程站在原地，长长吁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还行，没抖。
他走回店门口，推开门，暖黄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他把那颗暗紫色的伪丹放在柜台上，把青霄宗的令牌挂在了墙上的木钉上，又看了一眼系统里新解锁的“隔空辨劲“技能。
然后在行军床上坐下来，掏了掏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还是没信号，时间还是停在他坠落的那一刻。
他打开相册翻了翻，里面最后一张照片是乐乐在泰山南天门比了个耶的笑脸。
亓官锦程把手机揣回去，站起来搓了搓手。
“下午还有俩预约，“他对自己说，“一个狐族老头，一个铁血帮的光头。今儿生意不错。“
他走到柜台后面，开始研究怎么从那颗伪丹里把龙髓精华提取出来。系统给他提供了一套“萃取推拿“的手艺...
简单说，就是用掌心的劲力把珠子里的精华一点点“揉“出来，像揉面团里的气泡。
他左手托珠，右手盖上去，开始缓缓地画圈。
门外，三个歪月亮挪了挪位置，灰蒙蒙的天色里泛起一抹紫红。
破碎星城的一天，刚刚开始热闹起来。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