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五，陈默和林晚晴回到苏曼住的老小区。楼道声控灯坏了一半，两人摸黑爬到六楼。苏曼开门，脸上的困意还没散，看了一眼陈默的背包。
"找到什么了？"
"我爸。"陈默说。
苏曼愣了两秒。"你爸？你不是说……"
"改天说。笔记本准备好了吗？"
"开着呢。"苏曼侧身让开。客厅里林晚晴那台笔记本还摊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陈默把背包里的专用电脑拿出来搁在茶几上，插上便携路由器的电源，开机。这台机器启动快，没有常规BIOS界面，直接进了一个黑底绿字的系统，跟灯塔系统的风格一样。
"你爸做的？"林晚晴凑过来看。
"嗯。"陈默敲了几下键盘，系统里只有一个程序，图标是灯塔形状的。他点开，界面更简，一个输入框，一行状态提示：**"等待灯塔二连接。当前状态：监听中。"**
"它在等。"陈默说。
"六点之前不会有动静。"林晚晴坐到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腿上，"先说正事。你爸那边，他怎么解释这十年的？"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的对话简短复述了一遍。车祸是自己造的，灯塔二的位置被赵鸿儒缩小了范围，灯塔二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唯一的机会是校验码唤醒，六小时一次，窗口十五分钟。
苏曼听完缩了缩脚。"十五分钟？万一网断了，或者赵总的人追到这儿……"
"所以不能出岔子。"陈默说，"路由器用的是独立SIM卡流量，不走你家宽带。灯塔二发数据过来，不经过启明的内网。"
"你怎么知道你爸那台电脑能解密？"林晚晴问。
"他说绑定了ID。我在论坛上发校验码用的ID，和这台电脑的网络配置是配对的。"陈默说，"灯塔二扫描到校验码，识别ID，才发起连接。两步认证。"
"你信他？"
陈默沉默了两秒。"他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十年了，同一件。"
林晚晴没再问。
五点二十，天边泛了一点灰白。老小区早起的老人开始出门买菜，楼道里有脚步声和寒暄声。陈默把窗帘拉严，开了台灯，光线压在茶几周围。
苏曼煮了一壶水，泡了三杯速溶咖啡。杯子是塑料的，搅棒是一根筷子。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烫，没加糖，苦得发涩。
五点四十。手机震了。老周。
**"服务器被人动过。今天凌晨三点有两个人进了机房，我假装睡着没拦住。他们查了旧服务器，拷走了硬盘镜像。赵总知道灯塔被激活过了。"**
陈默把手机给林晚晴看。林晚晴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知道灯塔醒了。"她说，"他也在等灯塔二。"
"等什么？"
"灯塔二一旦向外部发送数据，网络流量就会被监控。赵鸿儒的人在扫那个网段，灯塔二发包出去，他们能截到方向。"林晚晴说，"我们收数据的同时，他们在找我们。"
陈默看了眼茶几上那台专用电脑。屏幕上还是那行字：**等待灯塔二连接。当前状态：监听中。**
"十五分钟。"他说，"够不够他们定位？"
"看运气。"林晚晴从包里掏出嗅探器，插到自己的笔记本上，"我监控周围网络有没有异常扫描。一旦有人在扫这个片区的流量，我能提前发现。"
五点五十五。陈默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在桌上。苏曼坐在窗边，每隔几秒看一眼窗帘缝隙。楼下的早餐摊开始冒热气了，油条在锅里炸的声音隔着玻璃也能听见。
六点零二分。
专用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
那行"等待灯塔二连接"的字消失了。新的一行跳出来，绿色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检测到校验码。验证中……验证通过。正在建立加密通道。"**
陈默的手指攥住了椅子扶手。
**"加密通道建立成功。准备传输完整审计报告。报告大小：847MB。预计传输时间：十一分钟。"**
"开始了。"林晚晴的声音绷紧了。她的笔记本上嗅探器的数据开始跳动，"有出站流量了。加密协议，端口不固定。"
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传输进度。百分之零。百分之二。百分之四。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走，像有人在拉磨。
"八分钟之内传完就行。"陈默盯着进度说。
六点零四分。进度百分之十一。
林晚晴的笔记本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警告。"有人在这个网段做端口扫描。来源IP加密了，查不到源头。"
"多快？"
"已经在扫了。按扫描速度推算，五分钟之内能扫到我们这个IP。"
陈默看了一眼传输进度。百分之十九。
"传输还要多久？"
"按这个速度，还要九分钟。"林晚晴说。
"他们五分钟就扫到。"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苏曼把窗帘的缝隙又捏紧了一点，晨光从指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线。
"有没有办法干扰扫描？"陈默问。
"有。"林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我用嗅探器发一批垃圾数据包，模拟正常网络流量。他们的扫描脚本如果不够智能，会被垃圾包淹没，拖延识别时间。"
"能拖多久？"
"不知道。看脚本水平。"
六点零七分。进度百分之三十一。
嗅探器的流量图开始剧烈波动。一波又一波的垃圾数据包从她这台机器往外涌，像往池子里扔石子。红色的扫描警告还在闪，但频率慢了。
"有用。"林晚晴说，"扫到了，但被垃圾包干扰，定位精度下降。"
六点零九分。进度百分之四十四。
手机震了。苏曼的，不是陈默的。苏曼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公司群。李总发了条消息，全员会议，今早八点半。"
"八点半。"陈默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他知道我们跑了，在收网。"
六点十一分。进度百分之五十九。
嗅探器的红色警告又密了。"他们换了扫描策略，跳过了垃圾包的频段。"林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缩小范围。还有两三个IP没排除，我们这个排在中间。"
六点十三分。进度百分之七十三。
"四分钟。"陈默说。
"传输还要四分钟。"林晚晴说，"但他们会在这之前扫到我们。"
苏曼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去楼下。"
"你干什么？"陈默转头。
"我在楼下转一圈，开个热点，让他们多扫到一个IP。"苏曼把外套披上，声音急但没抖，"陈默，我就是一个前台行政，他们扫到我头上也查不出什么。你们把数据收完。"
"不行。"陈默说。
"来不及了。"苏曼已经拉开门，"我手机带身上，有事你打我电话。"
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节一节往下，声控灯跟着亮。
六点十四分。进度百分之八十二。
林晚晴的嗅探器上跳出了新的IP，苏曼手机的热点信号，在楼下晃来晃去。扫描的红色警告分了一束过去，追苏曼的热点。
"有效。"林晚晴说，"争取了两分钟。"
六点十五分。进度百分之九十一。
陈默的胃抽了一下。他摸出胃药，掰了一粒干吞。药片卡在嗓子眼里，他用凉咖啡冲下去。
六点十五分四十秒。百分之九十六。
六点十六分。百分之九十八。
六点十六分十二秒。屏幕跳出一行新字：
**"传输完成。完整审计报告已保存至本地。灯塔二正在执行自毁程序。"**
又一行：
**"自毁完成。所有远程数据已清除。"**
陈默的手从扶手上松开，掌心全是汗。他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名，一个灰色的图标，847MB。
林晚晴合上嗅探器。"他们扫到苏曼的热点，正在排查。但没扫到我们这个IP，刚才差两个。"
"撤。"陈默把电脑塞进背包，"先走，给苏曼打电话让她回来。"
两人下楼。走到三楼，苏曼从楼道拐角探出头，手里攥着手机，脸白的。
"传完了？"
"传完了。"陈默说，"走，先离开这儿。"
三个人出了楼，拐进小区后面的巷子。早市已经开了，买菜的人推着小车，炸油条的烟从巷口飘过来。陈默混在人群里，背包压在肩上，八百多兆的文件在里头，沉甸甸的。
走到巷子口，陈默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陈默。"是赵总的声音，跟昨晚电话里一样平，底下那层冰更厚了。"八点半的会，你来不来？"
"赵总，现在几点？"
"六点二十。你还有两个小时。"赵总停了一下。"令尊还好吗？"
陈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三秒。五秒。他按下挂断键，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快。"他对林晚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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