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炸油条的大叔把一锅新油倒进铁锅，油星子噼啪响，热气扑过来带着焦香。陈默低头穿过人群，背包带勒进肩膀，八百多兆的文件在里头压着。林晚晴跟在他左后方半步，苏曼在右边，三个人混在买菜的人堆里。
拐出巷子，陈默停下扫了一圈街面。早高峰的车流起来了，公交站台底下排着七八个人。没有穿西装的，没有停在路边不动的车。
"先找个地方坐。"他说。
"我家不能回了。"苏曼说。
"不去你家。"陈默掏出手机查地图，最近的快餐店三条街外。"麦当劳。"
林晚晴摇头。"你现在是赵鸿儒的目标。快餐店有监控，他调一下就找到。我有个前同事在城西开了间工作室，平时没人。打车二十分钟。"
"能信？"
"她欠我人情。"
陈默没再问。他拨了另一个号码。响了四声。
"爸，赵鸿儒知道你活着。刚才打电话问我'令尊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他爸的声音比在屋里听到时更哑。"他怎么知道的？"
"不确定。可能节点状态反推，也可能你那边有人盯着。你走了没？"
"正走。东西都带了，旧电脑格式化了。"
"去哪？"
"你妈那儿。"
陈默的脚步定住了。公交进站，刹车声刺耳，人群往车门涌。"你疯了。赵鸿儒盯着我妈，他要是知道你活着，第一个去找她。"
"他不知道具体地址。你妈那个房子婚后买的，户主写的是你小姨的名字。赵鸿儒查工商和房产，查不到这层。"
陈默张了张嘴，没出声。他妈那个房子，他一直以为户主是母亲的名字。他爸连这个都想到了。
"到了给你发消息。"他爸挂了电话。
陈默攥着手机站在公交站台旁边。早班车上下来一波人，有个拎菜篮子的老太太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他没躲。
"走。"他招呼林晚晴和苏曼，拦了辆出租车。
林晚晴坐副驾报了地址。陈默坐后排，背包抱在怀里。苏曼挤在旁边，从塑料袋里掏出早上买的半个包子啃。
"你还能吃得下。"陈默看了她一眼。
"紧张就饿。"苏曼说。
车开到城西一条老巷子，停在一栋三层自建房前。门口木牌写着"青禾设计"，漆掉了几个字。林晚晴按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一个短发女人站门口，穿着睡衣，眼睛半睁。
"大清早的。"她嘟囔一句，看见后面两个人，皱了下眉。
"三个人，用你客厅坐一会儿。"林晚晴说。
"什么事儿？"
"回头说。"
短发女人看了陈默一眼，又看苏曼，侧身让开。客厅不大，墙上钉着几幅设计稿，一张大桌子摊着布料和剪刀。空气里有股松木板的味道。
"随便坐，别碰桌上的东西。"短发女人说完，自己进厨房烧水去了。
林晚晴打开笔记本插上电源。陈默把专用电脑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灯塔图标安安静静待在桌面。
"报告得备份。"陈默说，"这台电脑万一出事，东西不能丢。"
"你想怎么存？"
"加密上传云盘。你有安全通道吗？"
"行。"
等她传的时候，陈默给老周打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背景里有人在说话。
"师父，你怎么样？"
"没事。昨晚那两个人走了以后我一直待在机房。他们拷了硬盘镜像，查了登录日志，拍了屏幕的照片。"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陈默，他们看到节点监测面板了。"
"看到就看到。监测面板只有状态码，打不开加密文件。"
"不止这个。他们走之前跟***通了电话。内容没听清，但***后来来了趟机房，脸色不好，问我那台旧服务器平时谁在用。我说报废的，没人用。他没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了。八点半那个会你知道吧？"
"知道。全员参加。我到工位了。"
"你帮我看着，赵总的人要是出现在会场，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你自己呢？"
"我去。"
老周那边沉默了三秒。"你背着证据跑去跟赵鸿儒坐一个屋？"
"我不去他就知道我跑了。满城找不如让他来找我，至少我知道他在哪。"
"你胆子比你爸大。"
"我比他多了个备份。"
挂了电话。林晚晴三个压缩包传完了，她合上笔记本转过身。
"你真去开会？"
"去。"
"赵鸿儒不会在会上动手。人多，动静大。但会后他会找你单独谈。"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拖到他把牌亮出来。他手里有节点面板截图，有硬盘镜像，但加密文件打不开，审计报告在我这儿。他不知道灯塔二自毁了，还以为有一份备份在外面。他比我急。"
苏曼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蜷着，手机抱在怀里。她抬头看陈默。"你妈那边呢？赵总真去找你妈……"
"我爸已经在路上了。"
"万一到不了？"
陈默没回答。他站起来，把背包里的专用电脑拿出来搁在桌上。"这台你带着。"他对林晚晴说，"云盘的三份压缩包密码我只告诉你。"他拿起她的手，用指甲在她掌心划了一串字符。她看了一眼，攥起拳头。
八点十分，陈默走出那栋自建房。巷口早餐摊还在冒烟，油锅里的油条翻了个身，金黄的。他买了一根，边走边嚼。面发了，松软，烫嘴。今天还没吃过东西。
八点十八，启明大厦楼下。玻璃门里能看见大厅，前台坐着新来的行政，低头整理文件。电梯口没人。
他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手机震了。他爸的消息："到了。你妈开门看见我，哭了。安全。"
陈默看了两秒，锁屏，推门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按了十二楼。门关上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黑暗里那些蓝色线条没有出现。今天他的能力安静得反常。
叮。十二楼。走廊灯全亮着，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了不少人。老周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看见他进来，目光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默在老周旁边坐下。投影仪开着，白光打在幕布上，空的。八点二十六。
他扫了一眼前排。***坐主位，面前摊着文件，茶杯端着，笑眯眯地跟旁边人说话。行政总监在他右手边，拿着签到表。
赵总不在。
八点二十八。门口传来脚步声。皮鞋底，踩得稳。
赵鸿儒走进来，深灰西装，金丝眼镜擦得干净。他没坐主位，挑了侧面椅子坐下，手边没放任何东西。
***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人到齐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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