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中"三个字在屏幕上跳着，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陈默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两秒，转头看林晚晴。"上传需要多久？"
"看节点端的缓存大小，快的几分钟，慢的半小时。"林晚晴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一旦开始上传，数据就流出去了。"
"能不能从这边切断上传通道？"
"你爸十年前切过。"老周走进来，"他把四个节点的通道断了，所以这十年没传。但赵总现在能远程激活，说明他有更高权限的远程指令。你断了他能再开。"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20160815的文件夹，"数据真相"那个文件还锁着，需要第二段密钥。
"先别管节点。"陈默说，"我得先把那个文件打开。"
"你耳后的哈希值。"林晚晴走过来，把刚才拍的照片调出来，放大到最大。那串字符细得像蚁迹，被皮肤纹理和岁月磨得模糊，但放大后轮廓还能辨认。她开始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念，陈默在键盘上敲。
第一遍输完，屏幕弹出"密钥格式校验中"。等了五秒，跳出一行红字："密钥不匹配。"
"有一个字符看不清。"林晚晴盯着照片，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第七位，像是数字8，也可能是字母B。"
陈默把第七位改成B，重新提交。还是不匹配。
"试大写。"老周在旁边说。
"本来就是大写。"林晚晴皱眉，又看了一遍照片，"第三位也不清楚，可能是0也可能是O。"
陈默把第三位从0改成O，第七位保持8，提交。
屏幕闪了一下。
**"第二段密钥验证通过。正在解密文件……"**
进度条走了大概十秒。文件夹里第三个文件"数据真相"的图标从锁定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陈默点进去。
不是文档，不是视频，是一个数据库界面。黑底绿字，跟监测面板一个风格。左侧是导航树，根目录下五个子项：交易日志、流向图谱、买方档案、采集样本、父亲手记。
陈默点了"交易日志"。
表格一行行铺开来。日期、企业编号、数据类型、数据量、买方代号、交易金额。最早一条记录是2014年3月，最晚是2016年8月15日，他爸失踪前一天。两年半，三百多条交易记录。
"买方代号不是公司名。"林晚晴凑近屏幕，"是缩写。"
"我认识几个。"老周的声音变了，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个ZHW，是智海维数据，做数据分析起家的。这个TLG，是泰罗格集团。这两个都是做竞品分析的，花钱买同行数据不稀奇。但这个……"他手指点在一行买方代号上：GXB。
"GXB是什么？"陈默问。
老周没回答。他转头看了林晚晴一眼，又看回屏幕。
"国鑫博创。"老周压低声音，"做大宗期货的。能耗数据能反推出一个企业的真实产能、班次安排、在岗人数。产能要降，盘面上提前做空；赶工要涨，提前囤货建仓。他们买数据不是为了分析，是为了在盘子上抢跑。别人拿真金白银赌行情，他们拿着答案抄。你爸当年就是发现这个才急的。卖给同行做竞品分析已经是商业犯罪了，这个是在撬整个市场的秤……"
他没说完。机房里的风扇声忽然变得很大。
陈默点开"流向图谱"。一张网络拓扑图弹出来，节点和连线密密麻麻，中心是启明科技的服务器，数据从二十三家企业汇聚到这里，然后分成数条支线流向不同的终端。四条最粗的线从那四个休眠节点出发，终点都指向同一个IP地址。
"这个IP是环宇智信的服务器。"林晚晴说，"我在那边干过，认得这段网段。"
"不只是环宇智信。"陈默放大图谱右下角，一条很细的线从环宇智信的节点分出去，连到了另一个终端。那个终端没有标注IP，只标了一个代号：灯塔-2。
"灯塔-2。"老周念出来，"你爸的系统叫灯塔，这个灯塔-2是什么？"
陈默翻回导航树，点"父亲手记"。一页文本跳出来，是他爸的笔迹风格，横平竖直，收笔带勾：
**"灯塔-2是备用端，我藏在外部网络中的一个镜像备份。启明的服务器如果被销毁，灯塔-2会自动激活，将全部证据副本发送至预设的接收终端。我设置了这个触发条件，以防万一。接收终端的地址只有灯塔-2知道，我没有写死在任何文件里，是灯塔-2系统自己生成的随机地址。"**
他爸留了后手。就算这台服务器被砸了，证据也还有一份备份在别的地方。
"老陈这家伙……"老周的声音哑了。
屏幕上，四个节点的激活进度又走了几格。最近的那个节点，进度已经过了百分之六十。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林晚晴盯着进度条，"一旦上传完成，这四个企业的数据会再次流向环宇智信。而且赵总会知道这台服务器已经被人打开了，他会来。"
"物理断网呢？"陈默问，"拔网线。"
"拔了也没用。"林晚晴摇头，"采集节点是在企业内网里的，上传不经过这台服务器。这台服务器只是监控端，能看状态，不能直接控制节点的上传通道。你爸当年能切断，是因为他有管理员权限，赵总现在的权限等级更高。"
"那怎么办？"
林晚晴转过身，看着那台旧服务器的屏幕，灰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你爸留了一个功能没用过。"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导航树的底部，第五个子项下面，还藏着一个灰色按钮，跟监测面板那个一样，没有标签。他点了一下。
屏幕弹出新的窗口：
**"灯塔系统——反向追踪功能。需要双段密钥授权。当前状态：第一段已验证，第二段已验证。是否激活？"**
"激活之后会怎样？"陈默问。
"反向追踪。"林晚晴说，"你爸的文档里写了，激活后可以追溯所有采集节点的历史数据流向，查清数据最终流向哪个终端。不只是现在，是十年的全部记录。一旦追踪完成，结果会生成一份不可篡改的审计报告，锁死在系统里。"
"赵总删不掉？"
"删不掉。这是你爸设计的核心，审计报告生成后会自动分发到灯塔-2的备份端。就算这台机器被砸了，报告还在。"
"那为什么他爸当年不直接激活？"老周问。
"因为他没拿到第二段密钥。"林晚晴看了陈默一眼，"第二段密钥在陈默身上。你爸当年没有第二段密钥的入口，他需要等陈默来。他在视频里说过，'如果你有一天醒了那个能力，你会需要这些东西'。他不只是让陈默看证据，他留了一步棋，要陈默亲自走完。"
老周看着陈默。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是否激活"的确认框，光标一闪一闪。
四个节点的进度又走了一格。百分之七十二。
"激活有什么风险？"
"我不确定。"林晚晴说，"反向追踪会扫描全部二十三个节点的历史数据流。这个过程会占用灯塔系统的大量资源，服务器可能过载。另外，追踪信号会广播到所有节点，包括那十九个活跃节点。如果赵总在监控这些节点的状态，他会立刻发现灯塔系统被激活了。"
"他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会知道灯塔醒了。"
陈默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机房的冷气吹在脖子上，十六度的风把他后背的汗吹得冰凉。他想起赵总下午说的那句话：你爸当年也走到过这一步。他选了错的那条路。
他爸选了举报。举报没走成，人没了。
他不是他爸。他爸一个人去，他不打算一个人。
"激活。"陈默按下了回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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