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按下去的瞬间,旧服务器的风扇声变了。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一种尖锐的嘶叫,像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透气。机箱侧面开始发烫,热量从铁皮里往外渗。
屏幕上弹出一个全屏窗口,黑底绿字,数据一行行往下泻。
**"反向追踪已启动。正在扫描全部采集节点历史数据流……"**
**"节点01——扫描中……"**
**"节点02——扫描中……"**
进度一行行往上滚,每个节点后面跟着状态码和数据包大小。陈默盯着看,数字跳得太快,他只能看到大致的规律:每个节点的历史记录都有两年多,从2014年初到2016年8月。
"扫描到第七个了。"林晚晴看着进度,"按这个速度,二十三个全部扫完大概要十五分钟。"
老周蹲在机箱旁边,手贴着侧面铁皮。"温度上得快,这机器老了,散热撑不了太久。"
"还有多久过热?"
"不好说。以前你爸在的时候,这台机器跑过满载,风扇能压住。现在风扇轴承磨损了,转不到原来的转速。"老周站起来,去工具柜里翻出一台旧的工业风扇,插上电,对着机箱侧面吹。风声大了一倍。
屏幕上,扫描走到第十个节点。
"你看这个。"林晚晴指着屏幕上一行数据。节点10的交易日志里,授权人一栏出现的不是赵鸿儒,是一个缩写:LJG。
"***。"老周先念出来,声音发涩。
陈默往前翻了几个节点。第四个、第八个、第十五个,授权人栏都出现了LJG三个字母。不是每一次都有,但出现的地方都是大额交易,买方是泰罗格集团那几笔。
"他知情。"陈默说。他想起***在办公室里背对着他说的那句话,你爸当年也是这个脾气。想起他帮自己拖时间,想起他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拦你"。他不是好心,他是在看陈默能查到什么,能走多远。
"也可能被逼的。"老周说,但语气没什么底气。
扫描走到第十五个节点。屏幕忽然顿了一下,数据流停了两秒,然后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异常登录记录。节点19——用户ID:CHEN-FATHER,登录时间:2016-08-18 03:22:17。登录IP:非启明科技内网。外部IP归属地:临汐区,居民宽带。"**
三个人同时盯着那行字。
2016年8月18日。他爸失踪是8月16日凌晨。这是两天后。
"可能有人拿到了他的密码。"老周说。
"灯塔系统是生物验证。"陈默说,"指纹锁。没有我爸的指纹,登不进。"
机房里安静了三秒。风扇的嘶叫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除非他活着。"陈默说。
老周的手攥紧了。"别想太多。也可能是……"他没说出"也可能"什么。因为灯塔系统的生物验证没有后门,他知道。他跟陈默他爸一起搭的系统。
扫描继续走。第十八个节点,第十九个。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但陈默的目光已经不在那些数字上了。他盯着那行红色警告,2016年8月18日,03:22:17,临汐区。他爸失踪前最后住的地方就在临汐区,那套两居室,他妈到现在还住在那里。
"快看。"林晚晴指着屏幕。扫描走到了第二十二个节点,进度条快到头了。最后一行数据正在加载,然后屏幕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反向追踪完成。审计报告已生成。正在同步至灯塔-2备份端……"**
进度条走了五分之四,卡住了。
"同步失败?"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是失败。"林晚晴凑近看,"是灯塔-2那边响应慢。可能是网络延迟,也可能……"
她话没说完,机房的灯灭了。
不是全灭,是头顶的日光灯管跳了一下,暗了半秒又亮回来。但旧服务器的屏幕黑了。风扇的嘶叫声停了。机房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断电了?"老周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机房有UPS。"陈默摸黑站起来,膝盖磕了一下机柜。UPS的指示灯在机柜底部亮着绿点,但旧服务器没接UPS。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旧服务器的面板。黑屏,指示灯全灭。
"有人远程断了它的电。"林晚晴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很冷静,"不是物理断电,是远程关机指令。灯塔系统被强制关机了。"
"审计报告呢?"老周问。
"报告生成的时候已经写了本地缓存。"林晚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但同步到灯塔-2没完成。如果赵总的人现在进了机房,把硬盘拆了……"
"不会。"陈默说。他把手电筒照向机房门口,门还关着,门禁的绿灯还亮着。"他要的不是销毁证据,是控制证据。远程关机说明他知道我们激活了追踪,但还没拿到这台机器。他在争取时间。"
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陈默接了。
"陈默。"赵总的声音,跟下午一样平,但底下压着一层薄冰,"我给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的人会到十二楼机房。你把那台机器关了,人离开。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谈。"
"审计报告已经生成在本地缓存里了。"陈默说,"就算我走了,你把硬盘拆了,灯塔-2也有备份。你同步没完成,但报告的校验码已经写进去了。你删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赵总的呼吸声很轻。
"你比你爸聪明。"赵总说,"你爸当年不会拿备份来跟我谈条件。"
"我爸当年没有备份。"陈默说,"我有。"
又安静了三秒。
"三十分钟。"赵总重复了一遍,"不少了。"
电话挂了。陈默攥着手机站在黑暗的机房里,手电筒的光柱在机柜表面晃来晃去。
"三十分钟。"他说。
老周和林晚晴都看着他。
"审计报告同步到灯塔-2需要多久?"陈默问。
"不知道。"林晚晴说,"灯塔-2的地址是系统随机生成的,我们连它在哪个网络都不知道。同步速度取决于网络状况,可能几分钟,可能更久。"
"服务器关了,同步还在跑吗?"
"关机前已经卡在五分之四。如果灯塔-2那边有自动接收脚本,可能会在恢复连接后继续。但这台服务器现在开不了机,除非……"
"除非重新通电。"老周说,"我绕过远程关机指令,直接从物理电源启动。这台机器的BIOS里有独立启动模块,不经过系统,你爸当年设计的安全机制。"
"你确定?"
"我跟你爸搭的采集层,底层我懂。"老周已经蹲到了机箱后面,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在背板上摸索,"帮我照着。"
陈默蹲下去,把手电对准机箱背面。老周的手指在背板下方摸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陷,里面藏着一个物理拨片。
"找到了。"
老周把拨片拨到另一侧。机箱里传出一声轻响,风扇又开始转,低沉的嗡鸣重新响起。屏幕亮了,黑底绿字的启动信息往上滚。
**"灯塔系统——独立启动模式。跳过远程指令,进入本地运行。"**
"绕过去了。"老周站起来,擦了把手上的灰。
屏幕跳到主界面,导航树还在,"数据真相"的文件还开着。陈默点进审计报告的缓存目录,那份报告还在,校验码完整。他点"重新同步至灯塔-2"。
进度条从头开始走。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我们有多少时间?"林晚晴问。
"二十六分钟。"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机房里三台机器同时运转着:旧服务器在跑同步,工业风扇在吹散热,林晚晴的笔记本电脑上开着一个终端窗口,在监控十二楼网络有没有异常流量。
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
陈默盯着进度条,手心全是汗。他想起那个异常登录记录。2016年8月18日,临汐区的居民宽带。如果那不是有人盗用密码,如果他爸真的活着……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先活过这二十六分钟再说。
百分之五十一。
进度条还在走。机箱的温度又在往上爬,工业风扇吹出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热气。老周把手贴在机箱侧面,每隔一分钟报一次温度。
百分之六十八。
陈默的手机又震了。不是赵总,是苏曼。
**"陈默,楼下大厅来了两三个穿西装的,问前台十二楼机房怎么走。苏曼。"**
他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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