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从某一个死者身上诞生的，它们是从活人身上渗出来的。”
“从这条街上的每一个活人身上，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屏幕上，一片寂静。
陆长河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一个怪谈，诞生于人类集体的负面情绪，而非单个执念体？”
“是的。”
“它有多强？”
赵容沉默了片刻：“它的运作方式跟所有已知怪谈都不同，它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领域，也没有明确的猎杀规则。”
“它就像是一场缓慢的，无声的传染，弥散在空气里，渗透进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声窃窃私语之中。”
“它的规则是什么？”
“还在分析，但灵视设备捕捉到的信息样本显示，它正在试图‘锁定’某个特殊个体，并将这个个体标记为某种源头，具体锁定标准不明，但……”
赵容的话还没有说完，画面突然开始剧烈闪动。
“赵科！”耳麦里传来一名探员的惊呼：“乐安里方向出现强烈情绪波动，六号楼单元门门口，有大量负面情绪正在向那个方向聚集。”
“波动级别？”
“还在上升……目前已经超过普通诡异强度！”
“有一个小型怪谈攻击了六号楼的一个住户，没有造成死亡，然后……然后所有的情绪波动突然就转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了……”
赵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了？”陆长河问。
“那些嘴唇……把目标锁了。”
这天晚上，周野睡得很早。
梦里，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很多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又像是从楼下传上来。
说着说着，就散了，像风里的烟。
周野翻了个身，没有醒。
第二天早上，周野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
“大早上的，吵什么……”
声音乱糟糟的，听不太清，周野只隐约听见几个词：“半夜”、“咬人”、“疯了”。
到了楼下，周野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脸色煞白，左手臂上裹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
男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显然吓得不轻。
“没事了没事了，先别动，等救护车来。”旁边有人扶着他。
周野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没往前凑。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今早张哥说看见有一个黑影趴在他家窗户外面，他还以为是只猫，就拿棍子捅了一下，结果那东西反手就给了他一爪子，抓掉好大一块肉！”
“这楼怎么又出事了？”
“谁知道呢，前阵子消停了一阵，我还以为没事了……”
“是不是又有脏东西回来了？”
周野没吭声，这种事他不想掺和。
就在周野转身的瞬间，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楼下的人，有好几个正看着他。
目光躲闪。
像是想确认什么，又不敢直视。
周野没有多想。
中午，周野去楼下的面馆吃饭。
他刚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就发觉面馆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坐在周野斜对面的一对小情侣，正在小声的说着什么，那女生朝周野这边瞟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隔了两张桌子的一个光头大哥，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偷偷瞄周野，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警惕。
周野夹起一筷子面条，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我脸上有东西吗？”周野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周野抬头看向老板，老板正低头擦桌子，没有看他。
周野低下头，继续吃面，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光头大哥站起来，结账，路过周野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些，身体微微偏了偏，像是刻意要跟周野拉开距离。
周野手上的筷子停了一瞬。
周野坐了一会儿，把面吃完，付了钱，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周野站在面馆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街上的行人。
他忽然觉得这条街，变得有些陌生。
不是面貌上的陌生，店还是那些店，人还是那些人。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很微妙的，像是空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
“啧。”周野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
“想什么呢，还没睡醒吧！”
周野朝小区走去。
与此同时，距离面馆不到两百米的黑色商务车后排，便装探员正在通过灵视设备，观察周野周围的空气。
设备屏幕上，周野走过的地方，飘浮着的那些“嘴唇”正在剧烈翕动。
它们没有靠近他。
但它们全都在“看着”他。
“目标被锁定了。”探员沉声对着耳麦说。
“那些东西……它们在对他释放某种导向性的情绪场，我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跟紧。”耳麦里，赵容的声音冷得发硬：“不要靠近，不要暴露，观察就好。”
“收到。”
傍晚，周野路过小区门口，看到那个花衬衫大妈正在和几个女人聊天。
周野本来想打个招呼，但走近后，他发现那几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变了。
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笑着喊他“小周”。
她们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周野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周野听见了她们的声音。
“就他，六楼那个独居的，住了几个月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正经工作，整天晃晃悠悠的……”
“听说，他没有户口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自从他住进来，这楼里就没有消停过，你看看，先是五楼那姑娘，现在又是张哥……”
“我也觉得邪门，以前怎么没这么多事？”
“要不怎么说呢？有些人，走到哪儿，脏东西就跟着到哪儿。”
“你看他那个样子，阴气沉沉的，也不爱说话，整天低着头走路，这种人，多半是有问题的！”
周野听到了最后一句，他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周野迈步走了过去。
那些女人看见周野走近，立刻不说话了。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各自散开，仿佛在躲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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