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预感很准。
第十一天，他们走到了一座叫"黑风岭"的山脚下。
路只有一条。
路中间站着三十多个人。
准确地说，是三十多个拿着各种厨具的人。
菜刀、铁铲、擀面杖、蒸笼……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提着一口——
铁锅。
黑色的铁锅，锅底还沾着油渍，看起来真的用来炒过菜。锅边还挂着一块抹布，随风飘荡，莫名有些喜感。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
他顿了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
"留下饭钱来！"
苏辰："……"
阿福："……"
"饭钱？"苏辰疑惑地问，"你们不是要过路费吗？"
络腮胡子一瞪眼："过路费多没意思！我们收饭钱！你们身上要是有好吃的，交出来就放你们走！"
苏辰看了看这帮人。
三十多个，一个个穿着五花八门，有的还系着围裙。有人手里拿着擀面杖，有人拎着蒸笼，还有一个人端着一盆……疑似红烧肉的东西。
看起来不像山贼，更像……
"你们是厨子？"
"我们是铁锅寨！"络腮胡子纠正，"江湖人称——铁锅大侠！"
苏辰用【懒人之眼】一扫。
【检测到"铁锅炖大鹅掌法"——自创武学，以铁锅为武器，核心招式：①铁锅乱炖（群攻）②大火收汁（近身）③文火慢炖（防御）。经bug侵蚀后威力下降40%，但保留了"火候"特性，可用于烹饪。评级：B级（烹饪A级）。】
苏辰差点笑出声。
这掌法打架一般般，做菜倒是挺在行。
打架B级，做菜A级。
这是什么路数？
"你就是铁锅大侠？"苏辰问。
"正是本大爷！"
"你这铁锅，真用来炒菜？"
"废话！练武不吃饭，饿死也白搭！"铁锅大侠拍了拍铁锅，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这口锅，能炖能炒能蒸能炸，打架的时候是兵器，歇脚的时候是灶台！一锅两用，实用得很！"
苏辰肃然起敬。
这人是个天才。
虽然是个当山贼的天才，但也是天才。
"大哥，"苏辰换了个称呼，"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们拦路抢饭钱，一天能抢多少？"
铁锅大侠想了想，掰着手指算了算："运气好的话，一天能抢个十几二十文。"
"你们多少人？"
"三十三个。"
"三十三个人分十几二十文？"
铁锅大侠沉默了。
"一个人能分多少？"苏辰追问。
"……不到一文。"
"一文钱能买什么？"
"……一个馒头。"
苏辰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三十三个兄弟，每天累死累活干一天，一人吃一个馒头？"
铁锅大侠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看兄弟们。
兄弟们低下了头。
有个瘦高个甚至偷偷擦了擦眼角。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厨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有时候连馒头都吃不上……"
"我们……我们也没办法。"铁锅大侠的声音低了下来，跟刚才的气势完全判若两人，"以前我们都是在镇上饭馆干活的厨子，后来饭馆都倒闭了，没活干，只能上山……"
"饭馆为什么倒闭？"
"说是……什么秘籍bug导致武功失灵，镇上那些靠武功吃饭的饭馆全黄了。顾客都跑到别的镇上去吃饭了，说那边的厨子武功好，做的菜有'内力加持'，吃了能强身健体。咱们这的菜做出来跟普通菜没区别，谁还来吃啊？"
苏辰："……"
好嘛，又是bug的锅。
一个bug，导致饭馆倒闭，厨子失业，失业了去当山贼，当了山贼还是只能收饭钱。
这bug的影响链也太长了。
他叹了口气。
"铁锅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你们拦路抢的那点钱，还不如去开饭店。"
铁锅大侠一愣："开饭店？在哪开？"
"就在这路边。"苏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空地，"你看，这条路是去天下第一楼的必经之路，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你们在这开个路边饭店，过路的人饿了总得吃东西。不用抢，光明正大地赚。"
"可是……我们没有本钱啊。就算有本钱，这荒山野岭的，谁来吃？"
"你们有锅。"苏辰说，"有手艺，有人，有位置。本钱不用多，先把摊子支起来。等生意好了再慢慢扩大。"
铁锅大侠想了想，面露难色。
"话是这么说……可我这帮兄弟，当山贼当习惯了，突然改行开饭店，怕是不适应……"
苏辰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实在人。打架可能不行，但做菜是真有水平。而且对手下的兄弟也够讲义气，不然不会为了"一人一个馒头"的事发愁。
"这样吧。"苏辰说，"我给你露一手。"
他从铁锅大侠手里接过铁锅，又让人生了一堆火。
然后从背包里掏出饺子村村长送的那些饺子。
"你干嘛？"阿福问。
"做菜。"
苏辰把铁锅架在火上，锅底刷了一层油。
等油温到了的时候，他把饺子一个个放进去。
刺啦——
饺子的香味瞬间炸开。
三十三个山贼同时咽了口唾沫。
那声音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苏辰用【懒人之眼】看了一眼花火的状态，找到了最省力的火候控制方式。
大火煎三十息，翻面，小火焖二十息，出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比任何武功都好看。
一盘金黄酥脆的煎饺出锅了。
苏辰夹了一个，递给铁锅大侠。
"尝尝。"
铁锅大侠接过来咬了一口。
咔嚓。
外皮酥脆，里面是滚烫鲜香的馅料。虾仁和猪肉的鲜味在嘴里炸开，伴随着焦脆的面皮，口感层次分明。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什么做法？！"
"煎饺。"苏辰说，"饺子村的手艺，我加了点火候功。你的铁锅导热快，煎出来的效果比普通锅好。"
铁锅大侠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竟然红了。
"好吃……太好吃了……"
身后的三十三个兄弟也围了上来，一人分了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有个年纪小的吃着吃着居然哭了。
"怎么了？"苏辰问。
"我……我想起了以前在饭馆的日子……"
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铁锅大侠放下筷子——不对，放下煎饺，看着苏辰。
"兄弟，你这手艺，绝了。"
"一般一般。"苏辰说，"你也不差。你那铁锅炖大鹅掌法里的火候控制，比大多数厨子都强。"
铁锅大侠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你的掌法虽然打架不行，但用来做菜是一绝。大火收汁那个招式，控制油温刚刚好。文火慢炖那个招式，焖出来的肉绝对入口即化。"
铁锅大侠激动得满脸通红："你怎么什么都懂！"
苏辰心想，我一个送外卖的，什么菜没见过？每天送几十单，哪家的菜什么水平，我门儿清。
"所以啊，"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当山贼了。在这路边开个饭店，用你的手艺赚钱，比抢那点饭钱强一万倍。"
铁锅大侠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自己的铁锅，看了看身后的兄弟们，又看了看那条通往天下第一楼的路。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回头冲兄弟们喊："兄弟们！不干了！从今天起，咱们不抢了！咱们开店！"
"噢——！！"
三十三个厨子欢呼雀跃。
有人甚至当场把围裙系得更正了。
那个之前擦眼泪的瘦高个更是直接跪了下来："大哥英明！我早就不想当山贼了！天天抢那点钱，丢人！"
苏辰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适时弹出了一行字：
【叮！检测到"摆烂式劝降"——以做饭代替打架，以开店代替抢劫。评级：S级。摆烂指数+15。当前摆烂指数：75/100。】
七十五了！
苏辰看着这个数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十五点？一次？
一次做饭加了十五点摆烂指数？
系统又弹了一行：
【额外奖励：因成功化解"铁锅寨"匪患，当地居民感激度+50。江湖声望+100。"摆烂王"称号传播范围扩大。】
铁锅大侠——不，现在应该叫他铁锅饭店老板了——非要留他们住一晚。
"兄弟，你不能走！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桌好菜！"
苏辰本来想拒绝。
但阿福已经在拉他袖子了。
"辰哥，我想吃。"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我在长身体！"
苏辰叹了口气。
留下了。
那一晚，铁锅老板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铁锅炖大鹅，大火收汁红烧肉，文火慢炖鸡汤，还有一道他自创的"铁锅乱炖"——把各种食材一锅乱炖，味道居然出奇地好。
苏辰吃得满嘴流油。
阿福更夸张，直接趴在桌上不起来了。
"辰哥……我吃不下了……但是我还想吃……"
"起来，回屋睡觉。"
苏辰把阿福拖起来，送回房间。
回来的时候，铁锅老板还在收拾桌子。
"兄弟，"铁锅老板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送外卖的。"
铁锅老板愣了愣，然后笑了。
"送外卖的，比你说的厉害多了。"
苏辰没接话，摆了摆手，走了。
躺在床上，他看着系统面板。
75/100。
离一百还差二十五。
等等……好像之前已经60了，刚才加了15变成75，但系统之前说过过度积极的行为会消耗摆烂指数……
他隐约觉得这个数字可能还会波动。
"懒人领域……"他喃喃了一句。
那会是什么样的技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
而他的摆烂之路，才刚刚走到最精彩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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