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门的山门前，排了一条长队。
长到什么程度呢？苏辰站在队尾踮脚往前看，愣是没看见队头。只看见乌泱泱的人脑袋，跟早高峰菜市场抢鸡蛋似的。
"大哥，这是干嘛呢？"苏辰拍了拍前面一个胖子的肩膀。
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怀里抱着一口铁锅，锅铲别在腰上，腰间还挂着一串干辣椒。
"你不知道？天剑门招生啊！"
苏辰："……招生你带铁锅？"
"那可不！"胖子拍了拍铁锅，一脸骄傲，"招生简章上写了，会做四菜一汤者优先录取。我这锅可是传了三代的，炒出来的菜带锅气！"
苏辰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阿福。
阿福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三秒，阿福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这是我天剑门？"阿福声音发颤。
苏辰抬头看向山门。
巨大的石牌坊上，"天剑门"三个苍劲大字依旧霸气。但牌坊下面，原本应该挂着门规戒律的地方，此刻挂着一幅红底黄字的横幅——
"热烈庆祝天剑门第一百零八届招生大典！会做四菜一汤者优先录取！红烧肉加分！糖醋排骨加分！佛跳墙直接保送！"
苏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阿福。"
"嗯。"
"你们门派是不是被穿越了？"
阿福："…………"
苏辰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张招生简章。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招生简章上写得明明白白：
"天剑门秉承'食武合一'之宗旨，认为厨艺即武道，灶台即擂台。凡报名者，需现场制作四菜一汤，由三位长老品鉴评分。色、香、味各占三成，创意占一成。总分八十分以上者，可入外门。九十分以上者，直入内门。满分者，掌门亲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注：只会煮泡面的请勿排队，浪费时间。"
苏辰看完，沉默了。
"这哪是门派招生啊，"他说，"这是新东方烹饪学校修仙分校吧？"
系统适时弹出一条提示：
【叮！检测到天剑门秘籍bug已扩散至门派制度层面。原武学考核体系被篡改为厨艺考核体系。bug源头：天剑门藏经阁内《天剑心法》残卷被污染，"剑"字被替换为"煎"字，"修炼"被替换为"修鲜"。】
苏辰："…………"
好家伙。
"剑"变成"煎"。
"修炼"变成"修鲜"。
这天剑门，怕是要改名叫"天煎门"了。
"系统，你认真的？"
【系统从不卖萌。】
"你刚才那个表情就很萌。"
【……请宿主专注任务。】
苏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阿福。
阿福此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是天剑门少掌门。
正经的。
亲生的。
但现在他的门派把菜刀当宝剑，把灶台当擂台，把颠勺当修炼。
他的表情，就像一个富二代回家发现自家别墅被改成了公共厕所。
"少爷，"苏辰拍了拍阿福的肩膀，"节哀。"
阿福猛地抓住苏辰的手，眼眶都红了："苏哥，你一定要帮我！天剑门不能变成这样！我爹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你爹现在在哪？"
"不知道……叛乱的人把掌门一脉都赶出来了，我爹下落不明。"
苏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张招生简章，摸了摸下巴。
"行，先搞清楚情况再说。"他顿了顿，"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会做饭啊。"
阿福："…………"
"我会。"阿福举手。
"你会个屁，你之前连烤红薯都能烤成碳。"
"那是意外！"
苏辰翻了个白眼，继续观察排队的人群。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有扛着一头整猪来的壮汉，说是准备现场烤全猪。
有推着小吃车的妇人，车上摆满了锅碗瓢盆，看样子是准备开个流水席。
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本《厨艺入门三百问》，嘴里念念有词，临时抱佛脚。
更有甚者，有人牵着一头牛过来了。
苏辰："……这大哥是准备现场杀牛？"
阿福小声说："天剑门的考核，以前明明只是基础的剑术和内功……怎么会变成这样……"
"行了，别伤感了。"苏辰打了个哈欠，"当务之急是混进去。你看看这阵势，要是硬闯，怕不是要被几百把菜刀围攻。"
阿福不甘心地攥了攥拳头。
苏辰用【懒人之眼】扫了一圈人群。
报名者大多是普通人，少数有些武艺底子的，也都是三脚猫功夫。毕竟天剑门是天下大门派，以前收徒标准极高，能来的都是天才少年。但现在……
门槛变成了厨艺。
天才少年变成了天才厨子。
来的全是会做饭的。
苏辰眼睛一转，忽然笑了。
"阿福，你说……如果我以外卖骑手的身份，跟他们聊聊'出餐效率'和'配送路线优化'，能不能过关？"
阿福一脸茫然："啊？"
苏辰拍了拍他的脑袋："算了，跟你说不通。你就在这儿等着，看哥怎么操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
"我连报名费都交不起。"
阿福掏了掏口袋，摸出三颗碎银子和半块干饼。
苏辰："…………"
"少爷，你家以前是不是很有钱？"
"以前是。"
"现在呢？"
"……别问了。"
苏辰看着那三颗碎银子和半块干饼，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走。"
"去哪？"
"去插队。"
阿福："……插队不太好吧？"
苏辰一脸正气："什么叫插队？这叫'提前体验懒人领域'。"
他拉着阿福，大摇大摆地朝队伍前面走去。
身后的胖子急了："哎！你们干嘛呢！排队啊！"
苏辰头也不回："大哥，你带了一头猪来，你排在我前面都行，我让你先杀。"
胖子："…………"
排队的众人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有人皱眉，有人嘀咕，但没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苏辰腰间别着一把菜刀。
赵馆主送的祖传菜刀。
在这个"厨艺即武道"的世界里，一把好菜刀，就是最好的身份象征。
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苏辰走过去的时候，还回头冲那胖子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红烧肉记得多放冰糖。"
胖子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才反应过来——凭啥听你的？
苏辰已经走到了报名处。
报名桌后面坐着两个弟子，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收钱。
"报名费，五两银子。"收钱的弟子头也不抬。
苏辰把阿福的三颗碎银子推过去。
弟子瞥了一眼："这是多少？"
"你称称。"
弟子拿秤一称："二两六钱。不够。"
苏辰叹了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菜刀往桌上一拍。
啪！
整个报名桌都震了一下。
两个弟子同时抬头，看着他。
苏辰一脸淡定："我这把刀，是赵家馆的祖传菜刀。赵家馆，听说过吗？"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
赵家馆的名头，在这个世界里，大概相当于现实世界的米其林三星。
"赵家馆的祖传菜刀……"登记弟子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赵家馆的人？"
"不是。"苏辰面不改色，"但赵馆主欠我钱，拿这把刀抵债的。你说这刀值不值五两？"
两个弟子又对视了一眼。
赵家馆的祖传菜刀，别说五两，五十两都有人抢。
"行行行！"登记弟子飞快地在名册上写了两个名字，"苏辰、李福安，报名成功！考核位置在前方百丈处的灶台区域，请自行前往！"
苏辰满意地收起菜刀，冲阿福眨了眨眼。
"看，哥说了，出门在外，靠的是脑子。"
阿福："…………"
"你刚才那叫脑子？你那是碰瓷！"
"碰瓷也是一种智慧，你不懂。"
两人朝灶台区域走去。
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油烟味。
几十个灶台一字排开，每个灶台前都站着一个报名者，锅碗瓢盆叮当乱响，油烟冲天而起，场面蔚为壮观。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办流水席呢。
苏辰深吸一口气，被油烟呛得直咳嗽。
"阿福。"
"嗯？"
"你确定这是天剑门？不会是隔壁的炊烟门吧？"
阿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灶台，看向更远处的天剑门内门。
那里，云雾缭绕，殿宇隐隐。
他的家，就在那里面。
而现在，他把家"弄丢了"。
苏辰察觉到了阿福的情绪变化，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急，先把这关过了。进了门，才有机会翻盘。"
阿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下去。
苏辰看着面前那口空荡荡的铁锅，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阿福。"
"嗯？"
"你会做四菜一汤吗？"
"……会几个家常菜？"
"几个？"
"三个。"
"那汤呢？"
"……泡面算吗？"
苏辰闭上了眼睛。
这活，归他管了。
虽然他是送外卖的，不是做饭的。
但送了三年外卖，什么菜他没闻过？什么馆子他没跑过？什么差评他没挨过？
他没做过菜，但他太了解菜了。
就像一个没打过球的人，可能比球迷还懂规则。
"行吧。"苏辰撸起袖子，"今天，就让这群修仙厨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外卖骑手的美食鉴赏力'。"
远处，一座高塔之上，一个灰袍老者正俯瞰着招生大典的场面。
他身旁站着一个黑衣人，低声汇报："长老，那两个外来者混进去了。"
灰袍老者没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苏辰一眼。
"有意思，"他说，"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懒。"
"…………"
"非常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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